第10章 這片海不是你家的3

  但周明遠又給了陳海生一個號碼。

  「這是縣城東港水產檔口的老闆。」

  「姓羅。」

  「我已經和他說過了。」

  「剩下的貨，你發視頻給他。」

  「他要是收，你們自己談。」

  「謝謝周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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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謝。」

  周明遠說道。

  「我給你介紹，是因為你這幾次送來的貨都不錯。」

  「以後質量要是忽好忽壞，關係也做不長。」

  「明白。」

  掛斷電話後，陳海生立刻聯繫羅老闆。

  對方看完視頻，很快給出報價。

  雜魚按品種分開。

  小梭子蟹和海螺按統貨收。

  價格算不上高，卻也比王麻子壓過後的價格好。

  兩邊加起來，這批普通海貨能賣三千一百多塊。

  比原來多出四百多。

  運到縣城的車費大約兩百。

  扣掉以後，孫慶國還能多掙兩百多。

  第一次試貨，能有這個結果已經不錯。

  陳海生把價格一項一項念給眾人聽。

  「福海樓這邊，貨到驗收。」

  「東港檔口也是當天結款。」

  「運輸費兩百左右。」

  「扣完以後，比王麻子收多兩百三十塊。」

  孫慶國沒有猶豫。

  「賣。」

  兩百多塊不算很多。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證明了沒有王麻子，貨也不是賣不出去。

  旁邊幾個村民也立刻圍過來。

  「那我家的梭子蟹能不能一起送？」

  「我那桶章魚也看看。」

  「還有我的海螺。」

  陳海生抬手示意大家別急。

  「先把貨都帶過來。」

  「一個個稱重，分開做記號。」

  「誰家多少斤，賣什麼價，運費怎麼分，全寫下來。」

  「口說無憑。」

  「以後真要長期做，帳必須清楚。」

  村委會離碼頭不遠。

  有人把村裡的電子秤搬了過來。

  孫小虎找來紙筆，又拿了幾卷不同顏色的塑料繩，用來區分各家的筐。

  一個小時後，碼頭上湊出了兩百四十多斤海貨。

  數量已經不算少。

  福海樓那邊派來的冷鏈車還沒走遠，胖廚師接到周明遠電話，又掉頭回來裝走酒樓要的部分。

  剩下的貨，則由孫慶國聯繫了一輛帶水箱的小貨車，準備送去縣城東港市場。

  整個過程，陳海生都把重量、單價和車費寫得清清楚楚。

  每一家貨主都在自己的數字後面按了手印。

  有人覺得按手印太正式。

  陳海生卻堅持。

  「親兄弟明算帳。」

  「今天貨少，錯幾斤沒什麼。」

  「以後貨多了，一斤兩斤都可能吵起來。」

  「提前寫清楚，對誰都好。」

  傍晚五點，最後一批貨順利裝車。

  小貨車離開白沙村碼頭時，圍觀的人仍舊沒有完全散去。

  他們都在等。

  等縣城那邊驗貨。

  也等錢到底能不能拿回來。

  王麻子放話不收貨後，不到三個小時，陳海生便把兩百多斤海鮮全部找到了買家。

  可貨沒有賣完之前，誰也不敢確定事情真的成了。

  晚上七點四十。

  孫慶國的手機終於響了。

  他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便抬頭看向眾人。

  「東港那邊驗完貨了。」

  「重量少了三斤六兩，算正常損耗。」

  「錢已經轉過來了。」

  碼頭上頓時一片歡呼。

  「真賣掉了？」

  「多少錢？」

  「價格沒變吧？」

  「沒變！」

  孫慶國把轉帳記錄亮給大家看。

  連同福海樓的貨款，兩批普通海貨總共賣了五千六百多元。

  扣掉運費和少量損耗後，各家拿到的錢，平均都比賣給王麻子多出一成左右。

  多的那家多掙了將近兩百。

  少的也多了幾十塊。

  錢不算特別多。

  可對靠海吃飯的人來說，一天多幾十，一年累積下來就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這一次只是臨時湊貨。

  若以後固定運輸，車費還能更低。

  劉桂香站在人群外，終於不再說話。

  她家那十幾斤梭子蟹也混在車上。

  算下來，比王麻子原來的報價多賣了四十六塊。

  錢到帳後，她數得比誰都認真。

  陳海生按照清單，把錢一筆一筆轉給各家。

  輪到最後一戶時，天已經黑透了。

  老碼頭的燈光落在海面上，映出一片細碎的亮光。

  孫慶國拿著剩下的錢走過來。

  「今天海豐號所有收入都算清楚了。」

  「總貨款三萬兩千多。」

  「扣掉油錢、餌料、人工和其他開銷，淨利潤兩萬六千一百。」

  他說著，給陳海生轉了兩千六百一十塊。

  「這是你的一成。」

  「另外說好的船工費和獎金，五百。」

  「加起來三千一百一十。」

  手機提示到帳。

  陳海生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心裡也有些激動。

  這是他回村後掙到的最大一筆錢。

  比那條大青斑還更有意義。

  青斑是他自己抓到的。

  今天這筆錢，則證明他的能力不只是找海貨。

  他還可以重新把以前做生意的本事撿起來。

  找貨。

  談價。

  聯繫銷路。

  組織運輸。

  只要把這些環節慢慢接起來，他未來能做的，遠比一個人趕海多得多。

  孫慶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生。」

  「今天這事，叔服你。」

  「以後海豐號出海，只要你願意，隨時有你一個位置。」

  「工錢好說。」

  「要是你能找到好位置，還是按分成算。」

  「行。」

  陳海生沒有拒絕。

  黑石島海溝里，還有那個沒有進籠的暗金色光點。

  他遲早要再去一次。

  正說著，一輛摩托車從村口方向開了過來。

  車燈照得眾人睜不開眼。

  摩托車停在碼頭邊。

  一個年輕男人摘下頭盔，快步走向王麻子平時停貨車的位置。

  發現那裡沒人後，他又轉頭看向人群。

  「誰是陳海生？」

  陳海生走出來。

  「我是。」

  年輕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到他面前。

  「王老闆讓我交給你的。」

  「他說，今天的事還沒完。」

  信封沒有封口。

  裡面只有一張紙。

  陳海生抽出來看了一眼。

  紙上印著一份白沙鎮水產收購協會的通知。

  最下面蓋著紅章。

  通知內容很簡單。

  從明天起，白沙村所有來源不明、未經登記的海貨，鎮內各收購點一律不得採購。

  違反者，將被取消協會內部供貨資格。

  孫慶國看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什麼水產收購協會？」

  「以前怎麼沒聽過？」

  老吳冷笑。

  「還能是什麼？」

  「他們幾個魚販子自己弄出來嚇人的。」

  年輕人卻說道：「王老闆還讓我帶句話。」

  「縣城那幾個水產檔口，也有人會去打招呼。」

  「你今天能賣出去，不代表明天也能。」

  「他讓你想清楚。」

  「現在去給他認個錯，還來得及。」

  陳海生把通知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話帶完了嗎？」

  年輕人點頭。

  「帶完了。」

  「那你也替我帶一句。」

  陳海生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明天早上，白沙村碼頭照常收貨。」

  「他能攔鎮上一個市場，我就再找第二個。」

  「能攔一個縣，我就往市里送。」

  「海里的東西，不姓王。」

  「白沙村的人，也不是他養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