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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戀情?

  第102章 戀情?

  「不知道,在下能不能麻煩藤野先生,帶帶我呢?」

  這話出口的時候,夏目漱石的腰彎得極低。

  既不顯卑,也不顯客套,倒像是兩個初識的同僚之間該有的分寸。

  藤野嚴九子的手擱在膝上,緊緊攥著。

  而一邊的沈既白倒也像是看出了她的不適那般的,開口。

  「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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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藤野嚴九子聞言,倒像是心中有了些許底氣那般的站起身來。

  「夏目先生,這邊請。」

  夏目漱石跟著她往外走。

  從正房出來,過了一道木廊,木窄,兩人並排走不開,藤野嚴九子走在前頭,夏目漱石跟在後頭。

  紙燈籠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昏黃的,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的。

  走了七八步。

  「藤野先生。」

  夏目漱石開口了。

  「什麼事。」

  「方才在屋裡頭」夏目漱石的聲音不高,可在這窄廊里,到底還是清楚的,「我一直在想一樁事。」

  「哦?

  」

  「想不通。」夏目漱石說。

  走到廂房門口了。

  藤野嚴九子伸手推開門,側身讓路。

  「夏目先生請。

  ,夏目漱石沒進去。

  她站在門檻外頭,兩手垂在身側,那雙細長的眼盯著藤野嚴九子的側臉。

  燈籠的光從她左邊照過來,把她半邊臉照得亮,另外半邊壓在暗處。

  「藤野先生。」她又喚了一聲。

  藤野嚴九子終於轉過臉來了。

  兩人對視了。

  藤野嚴九子的臉上沒什麼東西。

  可夏目漱石看的不是臉。

  她看的是手。

  藤野嚴九子的右手搭在門框上,似乎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她的手攥的到是格外的緊。

  「先生請進罷。」藤野嚴九子又說了一遍。

  夏目漱石這回進了。

  廂房不大。

  一張矮几,一隻衣櫃,靠窗鋪了一方蓆子,席面是新的,還帶著草木的氣味。


  夏目漱石在矮几旁坐下來,兩手擱在膝上。

  藤野嚴九子走到衣櫃前,拉開門,從裡頭取出被褥來。

  被褥疊得規矩,一看便知是日疊慣了的人的手筆。

  她把被褥搬到蓆子上,蹲下身來鋪。

  鋪被褥的時候,她的背朝著夏目漱石。

  夏目漱石看著那個背影。

  「藤野先生。」她又喚道。

  藤野嚴九子的手停在被角上。

  「夏目先生有話便說罷。」她沒回頭,聲音到是比方才硬了些。

  「方才在屋裡頭,」夏目漱石開口了,一字一字,「先生對我——有幾分不喜。」

  藤野嚴九子的後背沒動。

  可她的手從被角上收回來了,收到膝上,指頭微蜷。

  「我想不通。」夏目漱石繼續道。「我與先生是頭一回見面,先生不認得我,我也不認得先生。按說頭一回見面的人,還夠不上喜—不喜是需要緣由的。可我想了半日,想不出那緣由在哪裡。」

  藤野嚴九子把被角最後一截壓平了,站起身來。

  她轉過身,面朝夏目漱石。

  燈光從窗外透進來一院子裡那盞紙燈籠的光,不亮,可夠把她的臉照清楚。

  那張臉上的東西,此刻到底不再是方才的那副「平」了。

  「夏目先生說笑了。」她道,「我對先生並無不喜。

  ,」

  夏目漱石笑了。

  那笑極淺,可到底是笑了。

  「藤野先生—」她把頭微偏了半寸,那姿態到是像極了某種鳥,什麼鳥呢——沈既白大抵會說是貓頭鷹罷,那種夜裡頭睜著圓眼珠子把獵物看得清楚楚的東西。

  「我在倫敦與一個寫偵探小說的人混了一年半。」

  「那個人有一樁本事。」夏目漱石把兩手從几面上收回來,擱在膝上,「他看人從來不看臉。看手,看腳,看肩。臉是裝得出來的,手腳裝不出來。」

  藤野嚴九子的手攥在身側,下意識收攏了。

  「我與先生頭一回見面。按道理,先生不該對我有什麼情緒好的壞的,都不該有。可方才在屋裡頭,先生給我倒茶的時候,茶碗推過來的角度到是偏了三份。」

  「偏了三分是什麼意思呢?」夏目漱石自問自答,「意思是先生的手在推碗的時候,力氣分配得不勻。右手出力多了些,左手收了些那是一種下意識的不想靠近,」


  0

  她頓了頓。

  「給飛鳥先生添梅乾的時候,先生的手是穩的。給我推碟子的時候,手也是穩的可推得遠了兩寸。」

  藤野嚴九子的嘴動了一下,可沒出聲。

  夏目漱石的眼盯著她。

  「是我得罪了先生麼?

  」

  藤野嚴九子搖了頭。

  「是我說錯了什麼話?

  又搖了頭。

  「是我的出身叫先生不快?」

  還是搖頭。

  可這一下搖得慢了些,慢到像是猶豫了一瞬才搖的。

  夏目漱石把這個猶豫記下了。」

  不是出身本身,」她修正了自己的猜測,「是出身帶來的什麼東西。

  ,藤野嚴九子的肩膀繃了。

  「是學識?

  」

  沒動靜。

  「是見聞?

  」

  還是沒動靜。

  「是與飛鳥先生說話時的那種」夏目漱石把嘴合上了,可馬上卻又重新張開,」

  合拍?」

  藤野嚴九子的指頭蜷得更緊了。

  那動作極細,細到常人看不見的。

  可夏目漱石看見了。

  在倫敦那一年半,柯南·道爾先生教得不止是看手看腳。

  她教的是一種活法:把世上的人當作一頁一頁未翻的書,不急著翻,先看書脊、看封面、看紙邊的磨損磨得厲害地那一頁,便是被翻得最多地那一頁,翻得最多地那一頁上頭寫著的,便是這人心裡頭藏得最深的那樁事。

  藤野嚴九子此刻磨損最厲害地那一頁,夏目漱石已經翻到邊上了。

  「先生不是不喜我。」夏目漱石把聲音壓低了半分,「先生是——怕。

  「」

  藤野嚴九子得喉頭滾了一下。

  「怕我什麼呢?」夏目漱石歪了一下頭,「我手無縛雞之力,不會搶先生得差事,不會壞先生得名聲。先生怕地不是我這個人」

  她停了。

  屋裡極安靜。

  夏目漱石把目光從藤野嚴九子的手上移開了,移到她地臉上。

  夏目漱石地嘴張開了。

  她只說了兩個字。

  「戀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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