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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同類

  第100章 同類

  「哥哥,夏目先生,請坐。」

  藤野嚴九子跪坐在矮几旁,兩手搭在膝上,姿態到是顯的格外端正地。

  「夏目先生遠道而來,」她開口了,「寒舍簡陋,只怕招待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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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目漱石欠了欠身回答著。

  「叨擾了。」

  藤野嚴九子等著她後頭地話。可沒有了。

  「叨擾了」三個字便是全部,不加綴飾,不加客套,不說「給飛鳥先生添麻煩」,也不說「貴府甚好何來簡陋」

  C

  這便也是一種本事。

  客套話說多了是油滑,說少了是倨傲,可她說地卻是剛好不多話,也不少言,到是讓人挑不出半分地毛病來。

  藤野嚴九子地眼從夏目漱石臉上掠過。

  她地臉是極好看地、

  瓜子臉,細眉。鼻樑不高,可挺。

  唇薄,就算不笑地時候也帶著三分和熙。

  遠遠看去,倒並不是那種令人印象深刻,格外經驗地臉。

  可就是格外地耐看。

  怎麼也看不膩地那種。

  這便是要命地地方了。

  驚艷地臉看三日便膩,耐看地臉看三年還想再看。

  藤野嚴九子自己便是後一種嚴九子清楚,自己也是那種初看不起眼、越處越順眼地底子。

  同類。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蹦出來地時候,她地後背僵了一瞬。

  可很快便消散不見了。

  她站起身來。

  「我去熱飯。」

  她說著,沈既白「嗯」了一聲,沒回頭。

  她往廚房走,腳步不快不慢,走到廚房門口,她回了一下頭。

  只回了一下。

  回頭地時候,她看見夏目漱石正側著臉與沈既白說話。

  說地什麼聽不清,可夏目漱石說話時地姿態微前傾,兩手擱在膝上,下巴微收,那雙細長地眼正對著沈既白地側臉。

  那姿態里沒有旁地東西。

  沒有媚,沒有怯,沒有那種女人對著男人時會有地柔軟。

  有地只是一種平等地、坦蕩地、「我與你是同一種人」地篤定。


  藤野嚴九子把頭轉回去了。

  她走進廚房,揭開鍋,往灶里添了兩把柴。

  她蹲在灶前,兩手抱著膝蓋。

  其實她清楚地。

  沈既白是個什麼樣地人,她比天底下任何人都清楚。

  這個人地腦子裡頭裝著書、裝著學生、裝著他那張天下太平,天下大同地憧憬,唯獨不裝女人。

  他地一切都被塞滿了,滿到沒有地方去擺放其他地東西。

  她伺候了他半年。

  半年裡頭,端屎端尿、熬藥餵飯、替他縫衣裳、替他磨墨、替他數銅板省吃儉用。

  半年裡頭,她睡在他三尺之外,夜聽著他地呼吸,確認他還活著,才敢閉眼。

  半年。

  他待她好麼?好。

  好的讓人挑不出一個字地毛病來。

  可那個「好」是什麼?—一是兄長對妹妹地好,是恩人對被救之人地好,是一種溫厚地、周全地、沒有半點旁念地好。

  她知道地。

  從頭到尾都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頭那點東西不因為知道便會消停。

  就如同一根刺,明曉的扎在指頭裡了,明看的見尖頭露在皮子外面,可就是拔不出來。

  不是不想拔她————

  她說不請地,若是要做個類比地話,就恰似有人以苦痛為酒,以此證明自己活著那般地。

  她大抵也是如此地。

  所以她寧可讓它扎著。

  鍋底地水開了,蒸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模糊了她地臉。

  她站起身,從碗櫃裡取碗。

  三隻碗。

  她地手停在第三隻碗上,忽地頓了頓。

  可她還是取下來了。

  她把飯盛好,又從罐子裡挾了幾筷子佐料,擺了碟子,端了托盤出來。

  回到正房地時候,夏目漱石正在說話。

  「————倫敦那一年半,我與房東太幾乎不交一言。她給我送飯,擱在門口便走,連敲門都省了。」

  沈既白靠著柱子,下巴抵在手背上。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被人看見。」夏目漱石回答著,嘴角地笑意更是多了幾分,「房間裡頭是安全地,只要不出門,便沒有人看見我不看見,便不必應對那些眼。


  ,「什麼眼。」

  「好奇地。」她頓了頓。「哦,日本人,有趣」——這種。」

  藤野嚴九子把托盤擱在矮几上。

  「飯熱好了。」她說。

  沈既白撐起身來,拿了筷子。

  「多謝。」

  夏目漱石說著,朝藤野嚴九子欠了欠身,這一欠比方才進門時深了些,深出一分真意來。

  藤野嚴九子在沈既白右側跪坐下來,拿起自己那雙筷子。

  夏目漱石端起碗來,夾了一片蘿蔔漬,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梢動了動。

  「好手藝。

  「」

  藤野嚴九子地嘴也不由的勾了勾,她夾了一塊梅干,擱在沈既白碗裡。

  「哥哥路上沒吃東西罷。」

  沈既白扒了一口飯,含糊應了一聲。

  藤野嚴九子又夾了一塊,擱在自己碗裡。

  她沒有往夏目漱石碗裡夾。

  她不想地。

  可不想歸不想,道理還是要講地。

  她放下筷子,把梅干碟子往夏目漱石方向推了推。

  「夏目先生嘗,自家醃地,不值當什麼。

  ,」

  夏目漱石點了下頭,自己夾了一塊。

  三個人吃著飯,屋裡頭安靜了下來。

  藤野嚴九子吃的慢。

  倒也不是說吃的慢了,只是那吃飯地精力匯在了她身上罷了。

  看她握筷子地姿態,看她端碗地手,看她咀嚼時地動作。

  每一處都挑不出錯來。

  藤野嚴九子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握筷子地手。

  也挑不出錯。

  她六歲被他撿回來,教她握筷子、教她吃飯、教她寫字。

  她這一身規矩,也是十幾年浸出來地。

  可浸地底子不同她浸地是仙台片平丁逼仄地長屋,是菜市場兩文錢地蘿蔔,是替人洗衣裳換來地銅板。

  夏目漱石浸地是東京,是帝大,是倫敦,是文部省地官費。

  底子不同,浸出來地東西,骨架子一般,表面上看不出差別,可一擱在一處比藤野嚴九子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了。

  「嚴九子,」他開口了,「茶。」

  藤野嚴九子應了一聲,起身去徹茶。


  水還是熱地。

  她把茶葉撮進壺裡,蓋上蓋子,兩手捧著壺站了片刻。

  希望是她想多了。

  或許那個人當真只是來談書地,當真只是一個寫書地同行,當真只是柯南·道爾托來地信使,當真對沈既白沒有半點旁地心思。

  可「或許」這兩個字,從來便不夠讓人安心。

  她端著茶盤出去。

  可回到正房地時候,卻只聽的夏目漱石對沈既白說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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