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宴辭是唯一活下來的火種，承載著全部的希望
那滴冰涼的眼淚，在白皙的手背上碎裂開來，像是一朵在廢墟中枯萎的花。
霍燼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在一瞬間仿佛被人狠狠地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他看著眼前這個向來慵懶、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的青年。
此刻。
那張蒼白的臉上，褪去了所有的神明偽裝，只剩下一種歷經了百年孤獨與慘烈後，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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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辭……」
霍燼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輕柔地反握住宴辭那隻微微發抖的手。
粗糙的指腹擦過那滴淚痕，滾燙的溫度試圖驅散青年身上的死寂。
宴辭沒有抬頭。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被霍燼包裹在掌心裡的手。
那股沉睡了百年的記憶，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腦海里來回拉扯。
「十殿閻羅的元神碎片，連同東方神脈最後的氣運。」
宴辭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大病初癒般的虛弱。
他沒有再用「本座」自稱。
在這個空曠死寂的舊人類研究所里，他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需要傾訴的、普通的凡人。
「他們把這些東西，全部打進了我的靈魂里。」
「然後，將我強行丟進了六道輪迴井的最深處，用整個陰司的崩塌，掩蓋了我的氣息。」
宴辭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咳。
「我是他們拼死護下來的，最後一顆火種。」
霍燼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男人的黑眸里，那股向來暴戾的殺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心疼。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辭辭，為什麼會那麼虛弱，為什麼動不動就會咳血。
那根本不是什麼病理性的虛弱！
那是他的辭辭，以一具單薄的神魂之軀。
硬生生地，承載著整個東方神系殘存的龐大氣運！
承載著這顆星球，未來復甦的所有希望！
那些神力就像是一座座無法承受的活火山，時時刻刻都在他的經脈里衝撞、灼燒！
每次動用神力，哪怕只是抽死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都是在用靈魂的撕裂，去換取短暫的力量。
難怪……難怪他每次出手後，都會那麼疲憊，臉色蒼白得像紙。
「一旦我死了。」
宴辭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泛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水光。
他看著霍燼，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那些高維掠食者就會發現藍星最後的坐標。」
「失去神脈氣運的保護，這顆星球，就會像一個剝了殼的雞蛋。」
「被那些怪物，一口吞得連渣都不剩。」
這份重量，太沉了。
沉得讓宴辭在沉睡的這一百年裡，連做夢都在承受著靈魂被碾壓的痛苦。
他醒來後，故意裝作一副愛財如命、只關心收租的市儈模樣。
何嘗不是一種對這沉重宿命的逃避。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陰司之主，執掌生死，逍遙自在。
現在卻要像個移動的靶子一樣，每天提心弔膽地防備著天外天的那些眼睛。
宴辭的眼尾紅得像是在滴血。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冷硬的男人。
在這個男人面前，他那層層疊疊的偽裝，好像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失效。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向這個人，展露出一絲真實的脆弱。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絲賭氣般的委屈。
他伸出另一隻手，揪住了霍燼那件被黑炎燒得有些焦糊的作戰服衣擺。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其實……」
他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忽閃著，抖落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當什麼救世主。」
「那些老傢伙自作主張地把爛攤子扔給我，問過我的意見嗎？」
宴辭的語氣里透著一種罕見的、孩子氣的怨念。
「我才不想管這滿地球的死活。」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霍燼堅硬寬闊的胸膛上，聲音越來越小。
「我只是想……在黃泉公寓裡，安安靜靜地收個租。」
「每天吃白骨阿姨做的飯，看看電視。」
「有空了，就去黑市賺點外快……」
宴辭在男人的懷裡蹭了蹭，像是一隻尋找避風港的流浪貓。
「長官，當救世主好累啊。」
「我真的……快喘不過氣了。」
這番話，沒有驚天動地的豪言壯語。
只有滿腹的心酸和無奈。
在這陰冷死寂的廢墟里。
這幾句脆弱的抱怨，就像是幾把最鋒利的刀。
刀刀避開要害，卻刀刀扎在霍燼最柔軟的心尖上。
將男人那顆鐵打的心，絞得鮮血淋漓。
霍燼僵立在原地。
那雙向來深邃冷酷的黑眸，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的十級病弱濾鏡，在這一刻，不僅沒有因為宴辭神明的身份而破碎。
反而，發生了恐怖的變異和升級！
神明又怎樣？
拯救世界的火種又如何？
在他的眼裡。
眼前這個人，就是個被強行推上祭壇、被迫承受著無法想像痛苦的可憐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神仙，憑什麼把這麼重的擔子壓在辭辭一個人身上！
憑什麼讓他的辭辭，每天都要忍受靈魂撕裂的痛苦！
憑什麼連一句「不想當救世主」的抱怨，都只能躲在廢墟里偷偷地說！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的殺意和保護欲。
像是一場黑色的海嘯，瞬間淹沒了霍燼所有的理智。
去他媽的高維掠食者。
去他媽的世界末日。
霍燼沒有說一句安慰的廢話。
他猛地反手，一把將揪著自己衣角的宴辭。
霸道地、帶著不容抗拒的恐怖力度。
死死地按進了自己那個滾燙的、寬闊的懷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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