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藍星是被圈養的牧場,舊神為了抵抗全都戰死了
宴辭清冷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霍燼那被絕望蒙蔽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隨著最後半句話的落下。
半空中那閃爍的全息投影,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
老者那張寫滿死灰的臉龐,在一陣「滋啦」的電流聲中,化作點點幽藍色的光斑,徹底消散在廢棄研究所的空氣里。
只剩下那塊失去光澤的留影石,靜靜地躺在布滿灰塵的實驗台上。
霍燼深邃的黑眸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無力感還未褪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褪去所有「柔弱偽裝」、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青年。
男人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辭辭……」
霍燼的聲音啞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狠狠打磨過。
他反手握住宴辭那隻微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在上面留下淤青。
「你……你想說什麼?」
宴辭沒有掙脫他的手。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桃花眼越過霍燼寬闊的肩膀。
看向研究所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濃重黑洞。
那是高維輻射留下的傷疤。
也是百年前,那些神明用命填出來的戰場遺蹟。
「長官,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怎麼懂得那些陰司秘法的嗎?」
宴辭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古老神話。
但那份平靜之下,卻壓抑著跨越了百年的滄桑與極致的慘烈。
「那個老頭說的沒錯。」
宴辭伸出空著的那隻手,白皙的指尖在布滿灰塵的實驗台上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在我們這些……所謂的舊神眼裡,藍星,其實一直都是一個被圈養的牧場。」
霍燼的瞳孔驟然緊縮。
牧場?
那他們這些拼死拼活、在廢土上建立安全區的人類算什麼?
圈養的牛羊?!
「每當這顆星球的靈氣復甦到最頂峰、最豐沛的時候。」
宴辭收回手指,看著指尖上沾染的灰色塵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那些躲在更高維度的掠食者,就會像按時來收割莊稼的農夫一樣,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它們不需要動用什麼武器。」
「只需要灑下這漫天的灰霧,就像是傾倒了一杯濃度極高的胃液。」
「然後,坐等著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靈、所有的靈氣,甚至連同天道法則一起。」
「被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溶解、吞噬。」
霍燼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那雙向來冷硬的黑眸里,翻滾著難以掩飾的駭然與憤怒。
難怪!
難怪異管局這百年來,無論怎麼絞殺深淵惡墮,都像是在做無用功。
因為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變異的怪物。
而是一種降維打擊般的消化系統!
「那……百年前的諸神黃昏……」
霍燼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看著宴辭那張蒼白漂亮的臉,心口突然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百年前。」
宴辭抬起眼眸,那雙總是流轉著暗金光芒的桃花眼裡。
此刻,竟然失去了一切色彩。
只剩下一片讓人心悸的死寂與荒涼。
「那是藍星有史以來,靈氣最鼎盛的一個紀元。」
宴辭的聲音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天外天的結界,被它們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那些高維的怪物,帶著鋪天蓋地的灰霧,像海嘯一樣涌了進來。」
他停頓了一下。
整個地下研究所里,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霍燼粗重的呼吸聲。
「東方神系。」
宴辭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脆弱的陰影。
「滿天神佛,三清四御,十殿閻羅。」
「沒有一個人,選擇退縮。」
霍燼握著宴辭手腕的力道,猛地一僵。
「他們知道打不過。」
宴辭重新睜開眼,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在絕對的維度壓制面前,神明的力量,也只是一頓稍微豐盛一點的晚餐。」
「但他們還是去了。」
宴辭的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是想扯出一個驕傲的笑容,卻最終化作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澀。
「那些高高在上、平時為了幾炷香火都能打得不可開交的老傢伙們。」
「在那一天。」
「以自身的神格為基石,以不朽的靈魂為燃料。」
他指著頭頂那片被黑洞遮蔽的虛空。
「在天外天的裂縫處,硬生生地。」
「築起了一道由神明血肉組成的防線。」
「他們用自爆元神的方式,去填補那個撕裂的口子。」
「用神隕產生的毀滅能量,去拖延那些掠食者吞噬的步伐。」
霍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酸澀、脹痛,甚至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了剛才在門外看到的那個無頭巨人。
那位渾身被鐵鏈鎖住、失去了理智,卻依然死死守在門口的東方戰神,刑天。
那就是當年那場慘烈戰役留下的殘骸嗎?
「他們……全都戰死了?」
霍燼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嗯。」
宴辭緩慢地、卻又無比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經歷了極致慘烈、親眼目睹了同伴一個個在眼前灰飛煙滅後,沉澱下來的麻木。
這種麻木,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泣,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都死了。」
宴辭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消散的風。
「天庭碎了。」
「三十三重天塌了。」
「連那個平時最愛管閒事、總喜歡在我地府插釘子的玉帝老兒。」
「也為了護住人間最後一口氣,第一個在裂縫中心,自爆了元神。」
他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那雙白皙、乾淨,沒有一絲傷痕的雙手上。
那雙曾經握著判官筆、在幽冥血海里鎮壓萬鬼的手。
此刻。
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細微地顫抖著。
「十殿閻羅,為了保住六道輪迴的火種。」
「用他們的神格,將我強行封印,扔進了忘川河底的最深處。」
宴辭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壓抑到極致的猩紅。
一滴冰涼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暈開。
「只剩下我了。」
青年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令人肝膽俱裂的脆弱。
「他們都死了。」
「滿天神佛,屍骨無存。」
「只剩下我一個,像個逃兵一樣,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