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個
下午兩點零三分，《心動小屋》的商務車停在一棟臨海別墅門口。
車剛停穩，坐在副駕駛的跟拍編導便回過頭提醒：「江老師，從您下車開始就正式直播了。節目組不會給台本，也不會提示您做什麼，正常生活就行。」
江嶼原本已經搭上車門的手停了一下：「已經有人看了？」
「直播間已經開了。」
「那等一下。」
編導眼睛微微一亮，以為他終於產生了一個新人藝人面對直播鏡頭該有的緊張感。結果江嶼低頭扯了扯自己被安全帶壓皺的衣領，又對著黑漆漆的車窗隨手扒拉兩下頭髮，看了兩秒，點點頭：「行了。」
編導：「……」
八月的深城熱得像老天爺把整座城市塞進空氣炸鍋里重新加熱了一遍。
江嶼前腳還在二十三度的車裡吹空調，後腳剛踩到地面，熱浪直接糊了滿臉。
他拖出行李箱，眯著眼打量了一遍眼前這棟三層白色別墅，泳池、露台、大片落地窗，後方就是海，門邊還掛著節目組精心設計的木牌——【心動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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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沒問題。
問題是一個人都沒有。
江嶼站在門口等了幾秒，甚至特意往院子兩側看了看，最後回頭：「我沒走錯吧？」
編導笑道：「沒有，您是第一位到達的嘉賓。」
江嶼明顯怔了一下：「八個人，我第一？」
「對。」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別墅，忽然有種大學開學提前一天到宿舍，推門發現另外三個室友還在老家吃席的孤獨感。
「那我現在幹什麼？」
「您可以先進去熟悉環境、選擇房間，等其他嘉賓到達。」
「沒任務？」
「暫時沒有。」
「也沒人陪我聊天？」
「沒有。」
江嶼的表情反而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拖起箱子就往裡走：「早說啊。」
跟拍編導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沒搞明白這句「早說」到底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直播間已經開始滾彈幕。
【為什麼聽見沒人他反而放鬆了？】
【這哥真是來談戀愛的嗎？】
【感覺像公司通知團建，結果發現自己可以先回酒店睡覺。】
江嶼當然看不到。
節目組為了第一天直播準備了無人機、固定機位、跟拍攝影和一整套入場流程。
正常嘉賓第一次進入小屋，多少都會看看裝修、看看海景，或者站在客廳感嘆一句「好漂亮」。
江嶼進門之後，低頭找了半天，第一句是：「拖鞋在哪？」
攝影師鏡頭明顯頓了一下。
工作人員指了指鞋櫃。
江嶼打開鞋櫃，抽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把自己的鞋整整齊齊塞進去，隨後才開始參觀。客廳看一眼，餐廳看一眼，露台也看一眼，表情基本沒什麼變化，一路走得像房產中介帶客戶驗房，直到經過開放式廚房，他的腳步才突然停住。
廚房裡擺著兩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
江嶼退回來半步，拉開。
飲料、水果、雞蛋、蔬菜、牛排、已經處理好的海鮮，甚至連方便麵和速凍水餃都塞得滿滿當當。他又打開旁邊的櫥櫃，大米、麵條、調味料一應俱全，看了足足十幾秒，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跟拍編導忍不住問：「江老師平時很喜歡做飯？」
「不算。」
「那您看這麼久……」
「確認一下未來一個月餓不餓得死。」
編導沉默兩秒：「那結果呢？」
江嶼關上冰箱：「你們節目挺專業。」
編導終於露出笑容：「謝謝。」
「伙食方面。」
笑容沒了。
直播間倒是笑瘋了。
【節目組：豪華海景戀愛別墅。】
【江嶼：食堂條件不錯。】
【他從進門到現在沒問過一句其他嘉賓是誰。】
【我開始相信他真沒做真人秀功課了。】
上樓以後，節目組準備了幾間風格不同的臥室，先到先選。最大的一間帶獨立陽台，落地窗正對海景，攝影師經過的時候甚至特意停了幾秒。江嶼站門口看了一圈，轉頭就走，最後把行李推進了靠近樓梯的一間。
編導還是沒忍住：「剛才那間視野最好。」
「我知道。」
「那為什麼選這間？」
江嶼伸手往樓梯方向指了指：「近。」
「就因為這個？」
「每天上下樓少走十幾步，一個月能省不少路。」
攝像師握著機器，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江嶼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他把箱子往牆角一推，充電器拿出來插好，就算正式入住結束了。編導本來還等著他整理衣服，等了一會兒發現人已經往樓下走，只能問：「行李不收拾嗎？」
「晚上再收。」
「為什麼？」
「現在收了晚上還得找衣服。」
「……」
雖然聽不懂，但隱約又感覺有一點道理。
最麻煩的問題很快出現了。
江嶼沒事幹了。
其他人沒來，節目組不發任務，手機雖然能用，但一直低頭玩手機顯然也不合適。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了兩分鐘，看看電視，看看窗外，又抬頭看了一眼跟拍攝像師。攝像師也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一台攝像機大眼瞪小眼。
江嶼問：「你們就一直拍？」
「對。」
「我什麼都不干也拍？」
「也拍。」
「你們這錢掙得還挺辛苦。」
攝像師嘴角抽了一下。
又過了一分鐘，江嶼起身去了廚房。
導播室里的工作人員頓時精神了。
來了。
總算要有點內容了。
然後他們眼睜睜看著江嶼打開冰箱，拿出兩個雞蛋、一把面，開火燒水。沒有展示廚藝，沒有精緻擺盤，更沒有準備給之後嘉賓什麼驚喜，十分鐘後，一碗普普通通的雞蛋面擺在了八個人未來共同吃飯的大餐桌最邊上。
江嶼坐下來，低頭開始吃。
導播室安靜了。
直播間倒是越來越熱鬧。
【他真給自己開飯了哈哈哈哈。】
【節目組可能以為他進廚房要搞社交驚喜。】
【江嶼：都兩點了，不吃飯等愛情管飽？】
【這哪裡像戀綜，像我出差提前到酒店。】
江嶼吃完還順手把碗洗了。
洗完以後，他站在客廳想了一會兒，最後走向沙發。
編導心裡突然產生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江嶼坐下，往後一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角度，閉上了眼睛。
一分鐘過去。
沒動。
兩分鐘過去。
還是沒動。
編導終於忍不住小聲叫了一句：「江老師？」
江嶼睜開一隻眼：「怎麼了？」
「您……困了？」
「有點。」
「現在還在直播。」
「我知道。」
「那您……」
江嶼看著他：「直播不能睡覺？」
編導張了張嘴。
節目規則里還真沒寫不能。
「可以。」
「那你叫我幹嘛？」
「……」
江嶼重新閉眼。
導播室里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
直播間更是徹底繃不住了。
【導演：求你營業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他甚至反問為什麼叫醒他。】
【別人參加戀綜爭鏡頭，他直接在線午休。】
【最可怕的是我居然真看了他睡五分鐘。】
節目組最後實在扛不住，把主畫面切成了幾分鐘海景。等再切回來時，江嶼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研究電視遙控器。
工作人員第一次發現，有的人明明什麼都沒幹，偏偏就是能讓一群人圍著看他什麼都不干。
下午三點二十。
別墅外終於傳來汽車的聲音。
院門處的固定鏡頭迅速轉過去，一輛黑色商務車停穩。
車門打開。
第二位嘉賓從車裡下來。
陸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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