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酒保怎麼了
第二天下午，林晚秋把一份十二頁的合同「啪」地拍在江嶼面前。
「節目組給的最終方案。」
江嶼剛睡醒沒多久，頭頂還翹著一撮亂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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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窩在後期機房的皮沙發里，隨手翻了兩頁。翻到第三頁的權責條款時，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能不能直接說人話？」
「錄製周期一個月，四男四女，合租同住。不是二十四小時直播，每天有固定直播窗口。節目組包吃包住，稅前勞務費二十八萬，《喬西》上線後會給聯動宣發資源。」
林晚秋抱著胳膊。
「還有什麼要問的？」
江嶼翻合同的手停住。
「二十八萬？」
「對。」
「吃住全包？」
林晚秋：「……」
旁邊坐在調色台前的劉一舟，肩膀已經開始抖了。
江嶼又問：
「公用冰箱裡的東西也能隨便拿？」
「能。」
「水電燃氣呢？」
「節目組全額報銷。」
「那洗髮水沐浴——」
「江嶼。」
林晚秋打斷他。
「你下一句要是敢問廁紙包不包，我現在就把這十二頁紙全塞你嘴裡。」
江嶼立刻閉嘴，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他低頭又翻了兩頁。
昨晚剛聽見「戀綜」兩個字時，他第一反應確實是推掉。
《喬西》八集已經拍完，粗剪也過了，但畢竟還沒正式上線。
他現在說自己是演員吧，第一部戲還沒播。
說自己是調酒師吧，最近去酒吧打卡的次數又越來越少。
正糾結要不要徹底辭職，把演戲當正職，第二份衝著「江嶼」這個名字遞來的正式通告，已經擺到了面前。
一個月。
二十八萬。
包吃包住。
還送劇集宣發。
江嶼盯著尾頁的簽字欄看了幾秒。
這性價比，聽著比正常上班划算多了。
「我最後還有一個原則性問題。」
林晚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說。」
「談戀愛是合同里的必達KPI，還是自願加班？」
「噗——」
劉一舟剛咽下去的一口黑咖啡，差點噴到監視屏上。
林晚秋盯著江嶼看了三秒。
「合同里沒規定你必須跟誰牽手成功。」
「那就行。」
江嶼拔開筆帽，直接簽上名字。
「我比較排斥職場隱形強制消費。」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蘇清禾扶了扶黑框眼鏡，抬起眼皮。
江嶼這才發現，她面前也擺著一份同樣的合同。
最後一頁已經簽完了。
「你什麼時候簽的？」
「十分鐘前。」
「你連想都不用想？」
「法務條款沒陷阱。」
江嶼提醒她：
「這是戀綜。」
「我認識漢字。」
「一個月，四男四女同住，還有直播。」
蘇清禾想了一秒。
「合同也沒規定必須談戀愛。」
江嶼：「……」
行。
不愧是蘇鶴鳴親閨女。
一個「還能看」，能總結兩個半小時的粗剪。
一個「合同沒寫」，能解決整整一個月的戀綜。
老蘇家這基因，在省事方面確實一脈相承。
……
同一時間。
盛輝文化，經紀部。
陸子衿剛結束一組時尚雜誌棚拍，坐在化妝鏡前卸妝。
經紀人快步走過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心動小屋》剛放出的第一波男嘉賓先導剪影。
目前公開的只有兩個名字。
陸子衿。
江嶼。
陸子衿掃了一眼，把手機放回台面。
「他也接了？」
「節目組看中了大鵬灣那場暴雨花絮的討論度，他現在短視頻平台熱度不低。」
經紀人頓了頓。
「蘇清禾那邊也收到了邀約，不過女嘉賓名單還沒公開。」
陸子衿扯了下嘴角。
「第一部短劇還沒播，就急著上戀綜撈快錢。」
經紀人沒接話。
盛輝主投的《總裁的百億甜妻》已經先一步上線，數據不錯。
按理說，一個連正式作品都沒播的新人，不值得陸子衿花太多精力。
可江嶼偏偏總能冒頭。
進了蘇鶴鳴的組。
一場暴雨路透出了圈。
《喬西》十幾秒的對手戲預告，又被網友剪出了不少CP視頻。
更麻煩的是，這人幾乎沒認真經營過什麼人設。
圈裡人恨不得一句話拆成八條營銷稿，江嶼隨口扔句大白話，網友反而自己替他補出一堆解讀。
陸子衿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在那個酒吧幹了多久？」
經紀人一愣。
「這個沒往深處查。」
「去查。能公開查到的排班、照片、工作記錄，全整理出來。」
「你想拿他的職業背景做文章？」
「把事實放出去就行。」
陸子衿擰好瓶蓋。
「假的容易反噬，真的才不好洗。」
經紀人很快明白了。
確實不需要捏造。
一個剛進演藝圈的新人男主，上一份長期工作是夜場調酒師。
再加上過去收過女顧客大額打賞、小費轉帳這些事實，只要標題換幾個字，網友自然會往下聯想。
當天下午，幾家營銷號幾乎同時發稿。
起初還只是普通八卦。
【《喬西》新人主演江嶼背景起底，入行前曾長期任職知名夜場。】
【從酒吧調酒師到蘇導男主，江嶼的跨界上位史。】
到了傍晚，風向開始變了。
【知情人士爆料：江嶼酒吧任職期間，曾多次私下收取女性顧客高額打賞。】
【戀綜新嘉賓過往成謎，夜場工作經歷引爭議。】
【從酒吧收紅包到跨界演戲，再到加盟戀綜——江嶼到底是來談戀愛，還是物色下一任金主？】
……
晚上八點。
香榭麗舍。
江嶼剛洗完澡出來，床上的手機已經震個不停。
林晚秋一口氣發了七八條資訊連結。
江嶼一邊擦頭髮，一邊點開第一條。
第二條。
第三條。
等看到第五條那個標題時，手裡的毛巾停了。
「？」
他把標題來回看了兩遍，直接給林晚秋撥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江嶼就問：
「不是，酒保這行業現在寫進刑法了？」
林晚秋那邊正翻著輿情數據。
「沒犯法。」
「那他們在這兒高潮什麼？」
「營銷號抓著你以前收女客人大額轉帳不放。」
「那是服務小費，合法勞動所得。」
「數額不少。」
「那我服務水平高不行？」
「八百。」
「那天我調酒發揮好。」
「一千二。」
「那天情緒價值給得比較足。」
「兩千。」
江嶼卡了兩秒。
「……那天下單的客人比較有錢。」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林晚秋才說：
「你這張嘴要是用在正道上，早紅了。」
「這叫實事求是。」
江嶼拉過椅子坐下。
「別人自願給的錢，我當場摔回去才叫有病吧？」
他繼續往下翻評論。
本來只是幾家營銷號帶節奏。
偏偏他的履歷湊在一起，確實很容易讓人發揮。
年輕。
長得不錯。
前酒吧調酒師。
收過女顧客打賞。
轉頭上戀綜。
幾個關鍵詞一擺出來，評論區當場開始自由創作。
【破案了，上戀綜屬於大客戶精準拓客。】
【以前在吧檯等金主偶遇，現在節目組直接給辦VIP專場。】
【別人上戀綜找心動，這哥們是來跑業務的。】
【職業規劃太清晰了，我居然有點佩服。】
【一個端酒的也能演男主？現在內娛門檻真低。】
江嶼原本還看得挺樂。
直到最後一條。
手指停了。
前面那些富婆、軟飯、跑業務的調侃，他都能當網友玩梗。
畢竟素材不是假的，只是被拼成了一條離譜的故事線。
但那句「端酒的不配演戲」，味道就不一樣了。
江嶼盯著那條高贊評論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點回復。
總不能真披個馬甲衝進去跟人吵一句：
「我就是當過酒保，但我演得比你家正規軍強。」
太像小學生放學約架。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念雪端著一杯溫水經過，餘光看見他頂著濕頭髮坐在床邊發呆。
「思維卡頓了？」
「沒。」
江嶼抬起手機。
「正接受網絡暴力洗禮。」
沈念雪停下來。
江嶼把手機遞過去。
她垂眸掃了兩眼，又遞還給他。
「總結得挺客觀。」
江嶼：「？」
「哪兒客觀了？」
「酒保。」
「然後呢？」
「收大額紅包。」
「那是合法小費！」
沈念雪喝了口水。
「你高興就好。」
江嶼太陽穴跳了跳。
「重點是他們現在認定我上戀綜，就是為了找富婆。」
沈念雪抬眼看了他兩秒。
「難道不是？」
江嶼：「……」
「沈念雪。」
「嗯。」
「請你圓潤地滾出去。」
「江嶼，這是我家。」
「……」
行。
有不動產權證了不起。
江嶼剛把手機扔回床頭，準備裝死。
屏幕又震了一下。
《心動小屋》跟組統籌發來一條微信。
【江老師您好！鑑於今晚網絡上針對您過往經歷出現了一些討論，為提升節目互動性，明天下午的先導採訪會臨時增加幾個相關問題，提前向您報備一下哈~】
江嶼盯著那個波浪號看了半天。
直覺告訴他。
明天這個採訪棚里，多半要出事。
……
第二天下午。
影視基地臨時採訪棚。
水泥地中央只擺著一把金屬高腳椅。
正前方架著三台攝影機，兩邊各放著柔光箱。
江嶼坐下後，執行編導小跑過來替他理了理衣領。
「江老師放鬆點，咱們就當老朋友坐下來聊聊天。」
江嶼抬眼看他。
「業內通常說這種話的時候，後面都憋著大招。」
編導乾笑兩聲，退到監視器後。
場記板一響。
錄製燈亮了。
前幾個問題都很正常。
第一次面對鏡頭是什麼感覺。
接拍《喬西》的契機。
怎麼看最近短視頻平台上自己和蘇清禾的CP討論。
直到工作人員低頭看了一眼最後加進來的手卡。
「最後，我們聊一個最近網友比較關心的話題。」
江嶼眼皮跳了一下。
來了。
工作人員抬頭。
「網傳你進入演藝圈以前，在酒吧工作期間，經常收到高消費女性顧客贈送的大額紅包。也有人說，你在這類顧客中很受歡迎。」
棚里安靜下來。
江嶼沉默兩秒。
「誰？」
工作人員一愣。
「啊？」
「誰在網上公開誇我很受富婆歡迎？」
「呃……廣大網友。」
「有爆料人的聯繫方式嗎？」
工作人員徹底沒跟上。
「江老師，你要爆料人的聯繫方式幹什麼？」
江嶼坐直了一點。
表情很認真。
「我要當面謝謝他。」
工作人員：「……」
三台攝影機後。
原本還低頭忙著的宣傳組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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