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戀綜？

  第二天下午，《喬西的虎與魚》八集粗剪全部出爐。

  劉一舟已經在後期室熬出了幾分人不人鬼不鬼的氣質，鬍子冒了一圈，兩隻眼睛紅得像剛從緬北電詐園區徒步逃回來。好在昨天那支先導預告的熱度還沒掉，評論區反而越滾越大，林晚秋看完最新一版進度，直接把原本的宣發計劃往前一推。

  「後期全線加速。」她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放，「成片過了就上，別等。」

  沒人反對。

  隔壁《總裁的百億甜妻》已經搶跑了一整天，這時候再抱著原檔期慢慢磨，那不叫沉得住氣，那叫主動去對面墳頭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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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讓後期室安靜下來的，是下午兩點過來的蘇鶴鳴。

  老頭進門以後一句廢話沒有，從第一集看到第八集。兩個多小時，劉一舟表面上坐得四平八穩，實際上手裡那瓶礦泉水的商標已經快被他摳禿了。

  最後一集結束。

  畫面停在那片剛剛升起朝陽的大海上。

  蘇鶴鳴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劉一舟終於忍不住：「蘇老師，怎麼樣？」

  蘇鶴鳴摸出一支煙，剛準備點，想起後期室禁菸，只能煩躁地夾在指間轉了兩圈。

  「還能看。」

  劉一舟：「……」

  江嶼靠在沙發邊差點樂出聲：「知足吧劉導，這已經算最高評價了。你要等他站起來給你鼓掌，還不如現在出去等雷劈。」

  蘇鶴鳴眼刀飛過來。

  江嶼極有眼力見地閉上了嘴。

  旁邊的蘇清禾卻像沒看到她爹臉色一樣，平靜補了一句：「他昨晚還專門找我要了終場戲的粗剪。」

  蘇鶴鳴臉一黑：「蘇清禾。」

  「嗯？」

  「沒人問你。」

  「哦。」

  屋裡頓時響起一片憋不住的笑聲。

  蘇鶴鳴懶得跟這群人計較，站起來就往外走。手搭到門把上的時候，他腳步停了一下。

  「江嶼。」

  「啊？」

  蘇鶴鳴沒回頭。

  「恆夫，沒選錯。」

  門開了。

  老頭直接走人。

  江嶼還愣在原地，旁邊劉一舟那雙本來就熬得通紅的眼睛居然隱隱又有濕潤的趨勢。

  「停。」

  江嶼迅速抬手。

  「誰今天敢煽情，我現在就把第八集源文件粉碎。」

  劉一舟剛醞釀出來的情緒硬生生憋了回去。

  ……

  晚上十一點。

  精衛酒吧。

  拍攝徹底結束以後，幾個主演和主創總算不用再盯著通告單活命，林晚秋乾脆把人全拖到了精衛。

  蘇鶴鳴和龍叔霸占了吧檯一頭，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老男人端著威士忌，從哪一年的麥卡倫更好喝，一路罵到當年深城哪個導演拍戲最不是東西。

  另一邊，唐柏柏捧著一杯無酒精莫吉托，興致勃勃地把手機遞到蘇清禾眼前：「蘇姐姐你看！預告下面又全是嗑你和江嶼哥哥的！」

  蘇清禾掃了眼屏幕。

  【求求你倆現實里也保持這個距離！】

  【男主看喬西的時候真不像演的。】

  【這對我先嗑為敬。】

  她點點頭：「審美正常。」

  唐柏柏：「……」

  小姑娘默默把手機收回來。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應該主動跟蘇清禾討論CP。

  江嶼則坐回了自己最熟悉的吧檯角落，手裡無意識轉著一隻空酒杯。

  這陣子天天泡在劇組，再坐回這裡，居然莫名有點陌生。

  以前他最大的職業追求，就是別讓龍叔扣工資，順便看看晚上有沒有哪個大方客人多給點小費。

  現在腦子裡卻全是分鏡、機位、台詞，以及天沒亮就被拖去大鵬灣，快六點還得背著九十來斤的人往冷海水裡走的慘痛記憶。

  龍叔不知道什麼時候晃到了他面前，菸斗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什麼癔症？」

  「思考人生。」

  「你？」

  龍叔上下打量他一圈。

  「你的人生除了吃軟飯，還有什麼值得思考？」

  江嶼磨了磨牙：「還是熟悉的職場霸凌。」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在想，要不要辭職。」

  龍叔擦杯子的動作停了一下：「去當演員？」

  「還沒想好。」

  江嶼往椅背上一靠：「以前覺得演員挺爽，往鏡頭前一站，裝個逼就能拿錢。真拍完才知道，半夜不讓睡，天沒亮往海邊拖，最後還得背著人下冷水，跟黑磚窯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旁邊的蘇清禾抬了下眼睛：「我九十來斤。」

  江嶼轉頭：「重點是這個嗎？」

  「你說得像我兩百斤。」

  「……」

  江嶼決定無視她，重新看向龍叔。

  「但說真的……」

  他頓了頓。

  「好像還挺有意思。」

  說完以後，連江嶼自己都安靜了幾秒。

  龍叔倒沒勸，只低頭繼續擦杯子：「想明白再滾。」

  江嶼挑眉：「這麼捨不得我？」

  「你想多了。」

  龍叔頭也沒抬。

  「我是想著你哪天真紅了，我就往門口掛塊牌子——知名演員江嶼曾在此調製百草枯。」

  江嶼臉當場黑了：「我辭職第一天就實名舉報你這家黑店。」

  吧檯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正鬧著，劉一舟的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他已經喝了半杯啤酒，整個人難得放鬆下來，隨手劃開接聽：「餵？」

  剛開始還懶洋洋的。

  十幾秒後。

  人慢慢坐直了。

  「節目組？」

  林晚秋抬了下眼睛。

  江嶼沒當回事，低頭繼續剝花生。

  劉一舟聽了一會兒，表情越來越古怪。

  「……戀綜？」

  啪。

  唐柏柏嘴裡的吸管掉回杯子。

  江嶼手裡的花生也停了。

  劉一舟沖電話那邊「嗯」了幾聲：「《喬西》的預告？看了……暴雨那條你們也刷到了？」

  他聽完對方的話，抬起頭。

  看看江嶼。

  又看看蘇清禾。

  江嶼被看得莫名發毛：「你什麼眼神？」

  劉一舟捂住手機：「有檔平台正在籌備的新戀綜，想請你。」

  江嶼把花生丟進嘴裡：「不去。」

  「還有蘇清禾。」

  江嶼咀嚼的動作停了。

  蘇清禾也抬起頭：「我？」

  劉一舟點頭。

  電話那邊的意思很簡單。

  節目組本來就在找一組年輕嘉賓，結果這兩天連續刷到了《喬西》的預告和那段暴雨視頻。

  然後發現了一件事。

  江嶼和蘇清禾單獨看都沒什麼。

  湊一塊——

  很有東西。

  節目組想把兩個人一起請過去。節目這幾天就準備開始預熱，正好能接上《喬西》的上線，一邊吃現在的CP熱度，一邊給網劇繼續引流。

  劉一舟越聽，眼睛越亮。

  江嶼卻已經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等一下。」

  他指了指手機。

  「他們是不是想讓我倆上節目炒CP？」

  劉一舟想了兩秒。

  「可以這麼理解。」

  「我不去。」

  回答乾脆利落。

  蘇清禾卻問：「什麼時候錄？」

  江嶼猛地轉頭：「你還真考慮？」

  蘇清禾看了他一眼：「能宣傳劇，為什麼不？」

  「這是戀綜。」

  「我知道。」

  「戀愛綜藝！」

  「我認識這四個字。」

  江嶼：「……」

  媽的。

  為什麼每次跟她說話最後血壓高的都是自己。

  林晚秋已經伸出手：「讓他們把節目方案、錄製時間和報價發過來。」

  「等等！」

  江嶼猛地按住劉一舟的手機。

  「為什麼已經開始要方案了？我這個當事人同意了嗎？」

  劉一舟看著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嶼，人家有句話說得挺明白。」

  「什麼？」

  「他們不是缺兩個演員。」

  劉一舟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蘇清禾。

  「就是看完預告以後，想請你們兩個。」

  江嶼：「……」

  蘇清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光不錯。」

  江嶼當場扭頭：「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認可他們？！」

  吧檯另一頭，原本還在爭威士忌年份的兩個老頭也看了過來。

  龍叔咬著菸斗：「戀綜？」

  蘇鶴鳴晃了晃杯子：「挺好。」

  江嶼震驚：「哪裡好了？」

  蘇鶴鳴面無表情。

  「省宣發費。」

  「……」

  江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保馬甲。

  酒吧到底辭不辭。

  演員到底干不干。

  這兩個關乎人生走向的問題，他一個都還沒想明白。

  現在倒好。

  戀愛先有人替他安排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