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也要演嗎？

  第二天晚上十點，精衛酒吧。

  江嶼穿著筆挺的黑色馬甲，站在吧檯後，心不在焉地拿白布擦拭古典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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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全是《喬西的虎與魚》。

  這本子太頂了。

  頂到他今天白天都還在反覆琢磨。

  滿腦子都是怎麼演好那個窮困潦倒的夜校學生。

  「叮鈴——」

  黃銅風鈴響了一聲。

  江嶼沒抬頭，習慣性地說：「歡迎光臨，隨便坐。」

  「江嶼哥哥！」

  一道軟綿綿、甜膩膩，仿佛剛從蜜罐里撈出來的聲音傳了過來。

  江嶼手一抖，差點把鋥亮的杯子砸地上。

  他抬起頭，只見唐柏柏穿著毛茸茸的白色針織開衫，底下配著粉色百褶裙，像只歡快的小白兔蹦躂到吧檯前。

  她熟門熟路地拉開最高的那張高腳凳，兩條白皙小腿在半空中晃蕩，雙手托腮。

  那雙大得有些犯規的眼睛亮晶晶盯著江嶼。

  「你怎麼又來了？」江嶼嘆氣，放下杯子。

  「我是你的私人僱主呀，來看看你不很正常嘛。」

  唐柏柏理所當然地眨眼，滿臉寫著「快誇我」。

  江嶼拿她沒脾氣。

  考慮到這小丫頭剛往自己手裡塞了張五萬塊的卡，職業素養瞬間壓倒內心嫌棄。

  他轉身，動作利落地調了杯粉紅色無酒精特飲，推到她面前。

  「只准喝一杯，喝完趕緊回家。你爸要是知道你天天往酒吧跑，非得找人把我腿打折不可。」

  「我爸才不管我呢。」

  唐柏柏咬著吸管喝了一大口，湊近壓低聲音：「江嶼哥哥，我聽說……你白天找了份兼職？」

  江嶼挑眉。

  這富家千金消息網也太靈通了。

  「阿偉告訴你的？」

  「李瀟哥哥告訴我的！他說你去影視基地當群演了。」

  唐柏柏眼睛裡閃爍著看勵志劇男主角的光芒：「你這麼有才華，長得又好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一輩子當酒保！你要進軍娛樂圈當大明星對不對？」

  在唐柏柏自帶的「無腦粉絲」濾鏡下，江嶼哪怕去天橋底下貼膜，她都會覺得那是在體驗底層生活、為創業做準備。

  「大明星算不上，混口飯吃而已。」

  江嶼懶洋洋靠在製冰機上：「接了個短劇活兒，剛好遇到個懂行的導演，給了個角色。」

  唐柏柏一聽，興奮得差點從高腳凳上跳下來。

  「真的呀？！那你要演什麼？什麼類型的劇？你是男主角嗎？」

  江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喬西的虎與魚》。

  男主角是個窮學生，白天打工晚上端盤子，跟自己現在這苦哈哈的狀態簡直完美匹配。

  至於劇情類型？

  有殘疾女主在輪椅上的掙扎，有男主冒著大雨在防波堤上的情感爆發，還得背著女主到處跑、看海、看動物園。

  一句話，極度消耗體力。

  江嶼歪頭想了想。

  「愛情加動作片。」

  「噗——咳咳咳！」

  唐柏柏剛吸進去的果汁直接嗆在嗓子眼，眼淚都咳出來了。

  她瞪大圓溜溜的眼睛，聲音結巴得像卡殼的複讀機：「愛……愛情……動作片？！」

  「對啊。」江嶼面不改色點頭。

  可不是嘛。

  愛情，加上大量體力動作戲，完美概括。

  而且想起劇本最後那場高潮戲——

  男主背著女主，在清晨陽光下走進海里，感受真實的海浪。

  江嶼順理成章地補充：「尺度還挺大的。可能還會脫衣服下海。」

  酒吧里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凝固。

  唐柏柏坐在高腳凳上，整個人像是被九天玄雷劈中，外焦里嫩。

  愛情動作片。

  脫衣服。

  下海！！！

  這三個詞湊在一起，唐柏柏這輩子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她那台從來不敢連家裡WiFi的舊筆記本上。

  唐柏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

  那顏色，比她面前那杯粉紅色特飲還要鮮艷三個色號。

  江嶼哥哥……為了賺錢……居然被逼得要去拍那種片子？！

  難道是因為我前幾天給的五萬塊還不夠他生活嗎？！

  天哪！

  那些導演怎麼能這麼踐踏他的才華！

  他明明是天才啊！

  怎麼能讓他去脫衣服下海呢？！

  可是……可是如果是江嶼哥哥的話，他的身材好像確實挺好的……

  救命啊！我在想什麼啊！！！

  唐柏柏死死捂住發燙的雙頰，腦袋頂上都快冒白煙了。

  「江嶼哥哥，你……你一定要為了藝術……做到這種地步嗎？」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眼神因為極度羞恥而四處亂飄，根本不敢看江嶼。

  江嶼完全沒get到這小丫頭彎道狂飆的頻道，依舊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無賴表情。

  「沒辦法，幹這行就是要為藝術獻身嘛。」

  江嶼聳肩，隨手拿起新抹布擦桌子。

  「況且這部劇要是火了，錢可不少拿，我們談的是五五分。」

  靠下海分成？！

  唐柏柏瞳孔地震了。

  這合同太黑了吧！

  江嶼看著唐柏柏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小臉，只覺得這千金大小姐大概是一直被保護得太好，對影視圈的苦哈哈一無所知。

  他轉念一想，蘇鶴鳴的本子裡其實有不少龍套和女配角。

  比如在居酒屋打工的女服務員，或者潛水用品店的客人。

  唐柏柏長得漂亮，又是自帶流量和服裝贊助的白富美，如果拉她去劇組客串一把，不僅能讓她過把癮，指不定還能順便拉一筆贊助。

  「柏柏。」

  江嶼停下動作，一本正經看著她。

  「你這麼漂亮，天天閒著也是閒著。」

  江嶼指了指她：「要不我跟導演商量一下，給你也整個角色玩玩？」

  唐柏柏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像是護住最後清白的貞烈女。

  「我……我也要演嗎？」

  她聲音顫抖得已經變了調。

  和江嶼哥哥……一起拍愛情動作片？

  還要一起脫衣服……下海？！

  江嶼看她這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只當是緊張，用力點了點頭。

  「對啊！就這麼定了。」

  江嶼露出一個特別真誠的微笑：「大家一起玩嘛，放開點，尺度其實也就那樣，忍一下就過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柏柏爆發出一聲尖銳到能劃破玻璃的尖叫。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高腳凳上彈起來。

  「江嶼哥哥你是個大流氓！！！」

  丟下這句話，唐柏柏捂著那張徹底充血的臉，連名牌小包差點都沒拿穩，扭頭就朝酒吧門外狂奔而去。

  那速度，不去參加深城大學生運動會百米衝刺簡直可惜了。

  風鈴瘋狂搖晃。

  「叮鈴鈴鈴鈴——！」

  酒吧門被推開又重重關上。

  只留下一陣香風，和滿臉問號的江嶼。

  「大流氓？」

  江嶼拿著抹布的手僵在半空。

  「我就讓她去劇組客串個連台詞都沒有的路人甲背景板，怎麼就成流氓了？現在的女大學生，對表演藝術的偏見已經這麼深了嗎？」

  吧檯盡頭的陰影里。

  龍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

  他叼著那根萬年不點燃的煙，用一種看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靜靜注視著江嶼。

  「小子。」

  龍叔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吐了。

  「你是真蠢還是假蠢。」

  「我怎麼了？」

  「愛情加動作片。脫衣服下海。叫人家小姑娘『給你也整個角色玩玩』。」

  龍叔把書往吧檯上一拍：「你沒被人家叫保鏢當場砍死，全靠深城治安好。」

  江嶼：「……」

  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句話重新拼了一遍。

  愛情。

  動作片。

  脫衣服。

  下海。

  大家一起玩。

  放開點。

  忍一下就過去了。

  ……

  江嶼的臉色從疑惑變成震驚，最後變成了和唐柏柏同款的番茄色。

  「臥槽！」

  他一把捂住臉，痛苦地蹲在吧檯後面。

  「我特麼不是那個意思啊！！我說的是正經去海邊拍戲啊！！！」

  下一秒。

  腦子裡，非常具體地，冒出了一盒牛奶。

  「……」

  江嶼蹲在地上，認命地伸手去夠冰櫃。

  系統。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