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果然還在想她

  晚上八點半。

  香榭麗舍9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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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嶼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只開了一盞。

  沈念雪坐在那張單人椅上。

  膝蓋上沒攤樂譜,手裡也沒端杯子。

  不看手機,不看書,也不看電視。

  就那麼坐著。

  江嶼扶著門把沒動。

  警報在他腦子裡直接拉響了。

  這種「什麼都沒幹、就坐在那兒等你回來」的狀態,比她彈冬風練習曲還要危險。

  「回來了。」

  「嗯。」

  江嶼換了拖鞋,把裝著劇本的公文包擱在玄關柜上。

  他走進客廳,拉開冰箱拿了一盒牛奶。

  自從有了那個該死的奶癮,冰箱裡常年備著六盒明治純牛奶。

  沈念雪對此沒有發表過任何評價。

  江嶼咬開吸管,坐到沙發上,開始喝奶。

  「你最近對演戲很上心。」

  這不是在問他。

  江嶼喝奶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晚秋肯定跟她說了。

  這兩個人性格南轅北轍,但信息共享的效率堪比軍事級加密通訊——對外密不透風,對內暢通無阻。

  「我只是想多賺點錢。」

  這句話沒帶任何修飾,因為它就是事實。

  一個億的別墅,目前還差九千九百九十多萬。

  群演日薪五百,特約一千五。就算蘇鶴鳴的劇本真能拉到投資、短劇真能爆火,五五分成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但至少方向對了。

  沈念雪看著他。

  沒追問。

  沒評價。

  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江嶼被這種眼神看得頭皮發麻。

  她生氣的時候會說「去死」。

  不生氣的時候會說「滾」。

  現在兩個都沒有。

  這就非常不妙。

  「哦。」

  就一個字。

  江嶼又等了等,確認沒有下文,站起身把喝完的牛奶盒扔進垃圾桶。


  「我上去睡了,明天還有事。」

  「嗯。」

  江嶼踩著拖鞋上樓,腳步在木質樓梯上吱嘎作響。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樓下傳來一句極輕的自言自語。

  輕到整棟別墅里要是有一台冰箱在嗡嗡響,他就聽不見了。

  「他果然還在想她。」

  江嶼的腳步停了。

  她。

  林晚秋?

  不對。

  唐柏柏?

  更不對。

  總不能是白梟念,那位闊太太他統共就見過幾面。

  江嶼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是另一個人。

  他推開臥室的門,沒開燈,直接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裡模糊成一片灰白。

  江嶼盯著那片灰白,開始翻舊帳。

  沈念雪嘴裡的那個「她」,他當然知道是誰。

  宋以棠。

  他這輩子唯一一個談過的女朋友。

  準確地說,「談過」這個詞都用得太抬舉了。

  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月。

  分手的時候連架都沒吵。宋以棠發來一條微信:

  【我們不太合適】

  他回了個「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但沈念雪一直覺得他對宋以棠念念不忘。

  這個誤解大得離譜!

  當初他倆在一起,純粹是因為大學時期一個極其無聊的賭約。具體賭的什麼他已經懶得回憶了,大概是某次喝多了之後的胡話,然後兩個人都是那種「說了就得做到」的固執性格,於是稀里糊塗地交往了。

  宋以棠這個人吧。

  很漂亮,校花級別的漂亮。

  但性格……

  她跟江嶼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江嶼擅長賣慘。

  宋以棠比他還擅長。

  江嶼能在富婆面前演一個破碎的落魄天才,宋以棠能在任何人面前演一個被全世界辜負的純潔白蓮。

  兩個賣慘專業戶湊在一起是什麼結果?

  誰也套路不了誰!


  每次約會都像兩個騙子在互相試探底線。

  你說你家裡最近出了點事。

  我說我最近也不太好。

  你眼圈紅了。

  我馬上紅得比你還快。

  氣氛詭異到路過的流浪貓都要繞道走。

  分不了才有鬼。

  後來宋以棠去當了偶像練習生,據說現在已經在某個女團里出道了,發展得還不錯。

  江嶼偶爾刷到她的短視頻。

  評論區清一色的「姐姐好慘好心疼」「寶貝受委屈了嗎」。

  每次看到這種評論,江嶼都想笑。

  慘?

  她要是慘,這世上就沒有不慘的人了!

  沈念雪到底為什麼覺得他還在想宋以棠,江嶼至今沒搞明白。

  也許是因為分手後他確實消沉了一段時間。

  但那跟傷心沒關係。

  純粹是懶。

  失戀是個極其好用的摸魚藉口。他靠著「失戀綜合徵」在宿舍躺了整整兩個星期沒去上課,期間還騙了輔導員三次心理諮詢假條。

  說起來還得謝謝宋以棠。

  總之,沈念雪搞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果然還在想她。」

  這句話又在耳邊響了一遍。

  江嶼閉著眼,把它在腦子裡放慢了一遍。

  重點不在「想」。

  在那個「還」字。

  還。

  也就是說,她一直在數著。

  數了多久?

  江嶼從枕頭裡抬起頭,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沈念雪為什麼要在意他有沒有忘掉前任?

  一個房東,關心房客的感情狀態。

  這合理嗎?

  除非——

  「總不能是她暗戀我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嶼自己先「噗」地笑了一聲。

  沈念雪。

  暗戀他。

  那個連笑都懶得笑、連罵人都只用兩個字解決的三無冰山美人,暗戀他這個欠租的、窮得叮噹響的、還總惹事的廢物房客?


  想多了!

  絕對是想多了!

  江嶼把臉重新埋進枕頭,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了睡了。

  明天還得試鏡。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從臥室里傳出來。

  而在一樓的客廳里,沈念雪還坐在那把單人椅上。

  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敲了兩下。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鋼琴前,掀開琴蓋。

  彈的是德彪西的《亞麻色頭髮的少女》。

  很輕。

  很慢。

  像是怕吵醒樓上那個已經睡著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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