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要發了

  晚秋文化傳媒,會議室。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影視基地C棚後面一間改裝過的貨櫃。

  裡面塞了一張宜家的摺疊桌,四把不配套的椅子,牆上貼著幾張前幾個項目的分鏡手稿,角落裡堆著三箱沒拆封的礦泉水。

  劉一舟坐在桌子一頭,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手邊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還隨便,皺巴巴的灰色衛衣,棒球帽反戴著,但眼睛亮得像剛通了電的燈泡。

  江嶼坐在他對面,懷裡抱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姿勢很放鬆。

  但信封沒遞出去。

  兩個人都在等一個人。

  

  「咔噠。」

  貨櫃的鐵門被從外面推開。

  林晚秋彎腰走進來的時候,整個空間的氣壓瞬間變了。

  她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機車皮夾克,換了件裁剪極其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搭白色高領打底。

  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

  這是林晚秋的「工作模式」。

  跟她平時那個煙燻妝大長腿到處找人吵架的樣子判若兩人。

  劉一舟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林總。」

  「坐。」

  林晚秋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視線掃過桌面,最後落在江嶼懷裡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她沒說話。

  劉一舟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林總,情況是這樣的。江嶼他——」

  「我知道。」林晚秋打斷他,目光始終釘在信封上,「你昨晚發了十七條語音給我,每條都在笑。我還以為你中風了。」

  劉一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蘇鶴鳴的親筆劇本。」

  林晚秋終於把視線移到江嶼臉上。

  「你怎麼拿到的?」

  「運氣好。」

  林晚秋沒接這三個字。

  她往椅背上一靠。

  「我爸當年做娛樂產業,為了請蘇鶴鳴寫個本子,跑了三趟城市花園。」

  「三趟。」

  「門鈴都沒按響過。」

  她重新看向江嶼。

  「你一個日薪五百的群演,跟我說運氣好?」


  江嶼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掌按著沒松。

  「不過在打開之前,我想先聊聊分成的事。」

  劉一舟愣了一下。

  林晚秋挑了挑眉:「你倒是不急。」

  「急什麼。酒都還沒倒,先把杯子選好。」

  江嶼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心裡那句「求求你答應吧我真的很缺錢」被【天生演員】死死摁在了喉嚨下面。

  表面上,他甚至還有閒心打了個哈欠。

  「我不要報酬。」

  劉一舟的手停在鍵盤上。

  「片酬、署名費、勞務費,統統不要。」

  江嶼說:「我要這個短劇上線後的淨收益分成。」

  「多少?」

  「五成。」

  貨櫃里瞬間沒了聲音。

  劉一舟的眼珠子瞪得快從眼眶裡彈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了看林晚秋的表情,把嘴閉上了。

  五成。

  一個日薪五百的群演,張嘴要走一半收益。

  江嶼自己心裡都在打鼓。

  要過了!

  剛才那句報出來的時候,他後槽牙都咬緊了!

  但林晚秋沒有把信封扔他臉上。

  她坐在那裡,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你知道五成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如果這個項目撲了,我一分錢拿不到。」江嶼說,「投入的時間、精力,還有那瓶一萬塊的麥卡倫,全打水漂。」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拿了一筆固定片酬之後,回家算帳發現自己虧了。」

  林晚秋的手指停了。

  她盯著他看。

  江嶼靠在椅背上,任她盯。

  【天生演員】全力運轉,把他臉上每一寸肌肉都摁得服服帖帖。

  沒有諂媚。

  沒有心虛。

  甚至連一點「胸有成竹」的偽裝都沒有。

  只有一種很純粹的、近乎無賴的坦然。

  ——我就賭這一把。

  贏了吃肉,輸了認栽。

  過了很久,林晚秋才開口。


  「三年前我從我爸手裡拿五百萬出來單幹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腦子有病。」

  她站起身。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回林氏集團當副總,或者拿錢自己折騰。」

  「我選了後面那個。」

  「當時我什麼把握都沒有。就是想賭。」

  她伸出手。

  「五五分。行。」

  劉一舟的下巴差點磕在鍵盤上。

  「林……林總?!」他結結巴巴地抬起頭,「五五分的話,公司這邊的利潤空間會被壓得很——」

  「一舟。」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

  「如果這個劇本真的是蘇鶴鳴的水平,五成的蛋糕和十成的蛋糕屑,你選哪個?」

  劉一舟閉嘴了。

  江嶼看見他在桌子底下飛快地按了十幾下計算器。

  然後他抬起頭,沖林晚秋點了點頭。

  「五成。」

  江嶼站起來,跟林晚秋握了一下手。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比正常的商務握手多用了那麼一點力氣。

  然後很快鬆開。

  江嶼沒多想。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兩個字:五成!

  五成啊!

  蘇鶴鳴的本子,五成的淨收益!

  222年的帳本可以當場撕了!

  「合同讓法務擬,三天內簽字。」

  林晚秋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回頭。

  「那個劇本里蘇鶴鳴塞了他女兒當女主角是吧?」

  「對。蘇清禾,深大表演系大二。」

  林晚秋在門口停了一下。

  「試鏡的時候叫我來看看。我想知道蘇鶴鳴的女兒到底什麼水平。」

  她拉開鐵門,又停住。

  「還有。」

  「你身上怎麼一股奶味?」

  江嶼:「……」

  「哐當」一聲,鐵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貨櫃里只剩下江嶼和劉一舟。

  江嶼默默地把褲兜里那盒喝了一半的明治往裡塞了塞。

  系統。

  我遲早把你釣上來燉了。


  下一秒,劉一舟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抓住江嶼的肩膀。

  「江嶼!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幹了什麼!」

  「簽了個五五開的口頭協議?」

  「你拿著一個頂級編劇的劇本,跟一個不差錢的投資人談了個前期不拿固定報酬、收益直接綁定的對賭!」

  劉一舟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要是上輩子沒拯救過銀河系,我把我這頂帽子給你吃了!」

  江嶼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冷靜一點。

  「帽子留著吧,以後拍戲用得上。」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伸手拆開封口。

  裡面是厚厚一沓手寫的稿紙,字跡潦草但力透紙背,每一頁的邊角都有鉛筆標註的修改痕跡。

  最上面一頁的正中央,寫著一個標題。

  江嶼和劉一舟同時湊過去看。

  兩個人都沉默了。

  「操。」

  劉一舟只吐出一個字。

  然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摘下棒球帽,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江嶼,我們真的要發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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