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125%
客廳里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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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禾那句「相親角的先生」還掛在空氣里，誰都沒接。
「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
江嶼和蘇清禾的聲音撞在一起，又同時收住。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移開視線。
蘇鶴鳴靠在沙發里，渾濁的眼珠子在女兒和江嶼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落在茶几上那瓶麥卡倫25年上。
「清禾，你認識這小子？」
「不熟。」蘇清禾重新窩進單人椅，低頭翻書，「上次在公園碰見的路人。」
蘇鶴鳴「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伸手拿起那瓶威士忌，對著窗邊的光端詳。指腹沿著瓶身滑過去，在年份標籤上停住。
「二十五年雪莉桶。」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在自言自語。
「龍叔那個老東西，居然捨得把這瓶放出來。」
酒瓶放回桌上，他靠回沙發，重新叼起那根沒點的煙。
「劇本。你倒是敢開口。」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離譜。」
「不是離譜，」蘇鶴鳴打斷他，「是荒唐。」
他往菸嘴上咬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本子在市面上什麼價？最後一個找我買本子的製片人，開了三百萬，我沒賣。」
趙公子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萬？」
江嶼瞟了他一眼。
這位剛才為了一個署名，把腰彎到了茶几的高度。
「蘇老師，」趙公子適時插嘴，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您看這小子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您的劇本那是多有名堂的東西，哪能隨便——」
「我沒問你。」
蘇鶴鳴連眼皮都沒抬。
趙公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蘇鶴鳴重新看向江嶼：「說吧，你憑什麼？」
江嶼站在那兒，腦子飛速轉了三圈。
演技在這兒沒用。
一個二十年不接項目的人，不會因為你演得像就把命根子交出來。
那他還剩什麼？
只剩不要臉了。
「蘇老師，我沒有憑什麼。」
「我二十四歲，211畢業，現在的職業是夜店調酒師兼日薪五百的群演。全部身家幾萬塊，買不起您一個標點符號。」
趙公子嗤笑出聲。
江嶼沒理他。
「但我運氣好。」
蘇鶴鳴挑了挑眉。
「從小到大，但凡我押的東西，就沒輸過。」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江嶼自己都覺得離譜。
但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枚冰涼的懷表，心一橫。
「蘇老師，跟我賭一把。」
「賭？」
蘇鶴鳴叼著煙的嘴角，動了一下。
「拋硬幣。五次。」
江嶼從褲兜里摸出一枚一塊錢的硬幣，擱在茶几上。
「我叫正面。連續五次全中，您就把劇本給我。」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公子第一個跳起來：「你有病吧？！五次連中正面的概率是多少你算過嗎？你當蘇老師跟你一樣是——」
「三十二分之一。」
蘇清禾突然開口，頭都沒從書里抬起來。
「3.125%。」
她翻了一頁。
「不過如果他真中了，那確實挺有意思的。」
這是在拱火。
赤裸裸的拱火！
蘇鶴鳴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硬幣。
菸灰掉了一截在地上。
「好。」
這個字從蘇鶴鳴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江嶼都愣了一下。
「五次全中，本子給你。」
蘇鶴鳴靠回沙發。
「但你要是輸了，這瓶麥卡倫留下，人給我滾出去，以後別再上門。」
「成交。」
江嶼拿起那枚硬幣。
3.125%。
正常人絕對不會押這種賭。
但江嶼口袋裡有一枚UR級的【神秘懷表】，每天可以暫停時間三秒。
三秒鐘，足夠他在硬幣落地的瞬間把結果翻過來。
只要五次里最多出現一次反面，他就能用懷表兜底。
3.125%，直接抬到18.75%。
六倍！
賭了！
「第一次。」
江嶼把硬幣擱在拇指上，「叮」的一聲彈向空中。
銀光在光線里翻轉。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那枚一塊錢往上走。
「啪。」
硬幣落在茶几上，彈了兩下，停住。
正面。
江嶼臉上紋絲不動。
心裡已經開始喊了。
一個！
趙公子撇了撇嘴：「運氣。」
「第二次。」
叮。旋轉。下落。
「啪。」
正面。
蘇清禾的目光終於從書上移開了。
兩個！
江嶼悄悄在褲縫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穩住。
還有三個。
「第三次。」
叮。
這一次硬幣飛得更高，在空中轉了七八圈。
江嶼的心跟著那枚硬幣一起懸在半空。
「啪。」
正面。
三個！
趙公子的臉色開始變了。
蘇鶴鳴從沙發里坐直了身體，眉心那個死結鬆開了一點，盯著茶几上的硬幣沒說話。
江嶼在心裡給自己瘋狂鼓掌。
天選之子啊！
今天出門肯定是踩到什麼了！
「第四次。」
江嶼深吸一口氣，彈出硬幣。
銀光翻飛。
下落。
「啪——」
硬幣在茶几上彈了一下，滾了半圈，停住。
反面。
江嶼的血在那一瞬間全涼了。
完了！
就差兩個！
但沒有人來得及看清。
就在所有人的視線往桌面上聚過來的那一瞬，江嶼的右手已經探進口袋，拇指摁住了懷表的錶冠。
輕輕一摁。
世界停了。
聲音消失。光線凝固。
趙公子張著嘴的表情定在半空，蘇清禾翻書的手指懸在紙頁邊緣，蘇鶴鳴剛吐出的那口煙掛在他臉前面，一動不動。
只有江嶼能動。
一秒。
他伸出手，把茶几上那枚硬幣輕輕翻了過來。
兩秒。
他收回手，恢復原來的姿勢，順便把臉上的表情調回「淡定」。
三秒。
「嗡——」
時間恢復。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正面。
趙公子剛咧開的嘴僵住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又眨了兩下眼，像是在懷疑自己剛才看漏了什麼。
江嶼在心裡對他比了個中指。
UR級道具，你眨眼有什麼用！
「最後一次。」
江嶼的聲音穩得不像話。
但他的後背已經全濕了。
懷表今天用完了。
這一下沒有兜底，沒有保險，沒有第二次機會。
真·二分之一。
他拿起硬幣，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彈了出去。
整個客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壓縮機的嗡鳴。
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桌面上。
沒有彈跳，沒有旋轉。
「啪。」
乾脆利落地——
正面。
五次。
全中。
死寂。
江嶼在心裡原地翻了一套後空翻。
成了！！！
一瓶酒，一枚一塊錢的硬幣，換一個三百萬都買不走的本子！
趙公子的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拳頭。
蘇清禾把書合上了，黑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而蘇鶴鳴。
他靠在沙發里，盯著茶几上那枚一塊錢的硬幣，很久沒出聲。
然後他笑了。
江嶼愣住了。
這個從進門起眉心就沒鬆開過的老頭，笑起來的時候，居然有點像個剛看完魔術的小孩。
「有意思。」
蘇鶴鳴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邊的書櫃前，從最高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後轉過身。
「這是劇本的初稿，你可以先拿去看看。但有個條件。」
江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鶴鳴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扔，下巴朝單人椅上的蘇清禾一努。
「她演女主。」
蘇清禾翻書的手停住了。
江嶼和蘇清禾同時轉頭，四目相對。
「不是……」蘇清禾推了推眼鏡，「爸，你認真的？」
「你不是深大表演系的？天天窩在家裡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該練練真功夫了。」
蘇鶴鳴已經重新窩回沙發，擰開那瓶麥卡倫25年的瓶蓋，往杯子裡倒了一指寬的琥珀色液體。
「這是交易的一部分。不接受就把信封還我。」
江嶼看了看蘇清禾，又看了看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裝的，是一個能讓投資人排隊打錢的王炸級劇本。
代價是讓一個在公園裡當眾喊他搞大肚子的神經病當女主角。
……
行吧。
比起222年不吃不喝，這代價簡直算是白送！
趙公子坐在旁邊，臉已經漲成了茄子色。
他一整箱茅台連門都沒敲開。
「蘇老師！」趙公子最後掙扎了一下，「這不公平！他那個硬幣肯定有問題！五次連中怎麼可能——」
蘇鶴鳴抿了一口威士忌，連看都沒看他。
「趙先生，你帶的那箱茅台是假的。我女兒說的，我信。」
趙公子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門在你身後。」
趙公子站起來，渾身都在發抖。
他惡狠狠地瞪了江嶼一眼，又瞪了蘇清禾一眼，最後抱起那箱六萬八的假茅台，一言不發地摔門而去。
「砰——」
門響之後，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和一瓶剛開封的麥卡倫。
江嶼伸手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裡面紙張的厚度。
沉甸甸的。
「成交。」
蘇清禾靠在椅子裡，歪著頭看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來。
「江嶼，你的運氣真的有這麼好？」
江嶼把信封塞進懷裡，站起身往門口走。
路過她椅子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不知道。但至少比坐在椅子上看書強。」
蘇清禾眯起眼睛。
「那我們走著瞧，『爸爸』。」
江嶼的腳步一頓。
「……你再喊一遍試試。」
「搞大我肚子的男人，不叫爸爸叫什麼？」
江嶼深吸了一口氣，加快腳步推門出去。
身後傳來蘇清禾清脆的笑聲，還有蘇鶴鳴喝威士忌時含糊的嘟囔：
「清禾，別欺負人家。」
「哦。」
門在身後合上。
江嶼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牛皮紙信封。
王炸級劇本。
到手了。
代價是一個神經病女主角。
他掏出手機，給劉一舟發消息。
【劇本拿到了】
【不過有個條件】
【女主角得用蘇鶴鳴的女兒】
十秒後，劉一舟回了一條語音。
點開，是長達五秒的、近乎癲狂的笑聲。
然後是一句話：
「江嶼，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離譜的人。我現在就去聯繫投資方。」
江嶼鎖上手機，走進電梯。
懷裡的信封貼著胸口，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份重量。
口袋裡的懷表冰冰涼涼，安靜地貼著他的大腿。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