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冤家路窄
城市花園A棟。
這是一個跟香榭麗舍完全不同氣質的小區。沒有人臉識別的保安亭，沒有自動噴灌的草坪，門口連個像樣的門禁都沒有。
鐵柵欄門半開著，傳達室里的物業大爺正盯著手機屏幕，笑得前仰後合。
江嶼抱著那個裝著麥卡倫25年的深藍色絨布袋，站在A棟單元門前，深吸一口氣。
一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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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裡抱著的已經不是威士忌了，是他五分之一條命。
「1509……十五樓。」
江嶼按下電梯按鈕，趁著等電梯的工夫又檢查了一遍著裝。
洗到發白的深灰襯衫，袖口挽兩圈，配一條沒什麼存在感的黑色休閒褲。
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還沒被生活徹底打敗、但已經被摁在地上摩擦了好幾輪的年輕人。
穿得像個落魄但還沒徹底放棄自己的年輕人。
龍叔要求的效果，他一分錢沒花就做到了。
主要是因為他確實沒錢。
「叮——」
電梯到了。
江嶼邁進去，按下15樓。
電梯門正在緩緩合攏。
就在只剩最後一拳寬的縫隙時，一隻手猛地從外面插了進來。
門彈開。
江嶼抬頭。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是定製的，皮鞋擦得發亮。
手腕上換了塊表。
上次那隻高仿百達翡麗不見了，改成一塊低調很多的浪琴。
而他懷裡死死抱著的東西，比那塊表顯眼一百倍。
一整箱飛天茅台。
十二瓶裝。
趙公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液氮。
趙公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
江嶼也愣了一下。
隨即【天生演員】自動接管面部肌肉，把所有驚訝完美地替換成了一種「哦，又是你啊」的慵懶淡漠。
「電梯是公用的，趙先生。」
趙公子抱著茅台箱子跨進電梯，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一米五見方的鐵盒子裡，兩隻公貓狹路相逢。
趙公子斜眼瞥了一下江嶼懷裡那個絨布袋的形狀，冷笑一聲。
「也是來找蘇老師的？」
江嶼沒回答，低頭打量了一下那箱茅台。
「十二瓶飛天？」
「怎麼？」趙公子下意識地把箱子往懷裡摟了摟，「蘇老師的酒品我還是了解的。誠意要夠，東西要硬。」
「你上次那塊百達翡麗也挺硬的。」
趙公子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來了。
江嶼已經做好了被一個抱著十二瓶茅台的男人撲上來拼命的準備。
結果趙公子深吸一口氣，硬是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江嶼有點意外。
上次在包廂里，這人被當場拆穿表的時候可是要掀桌的。
今天卻忍了。
看來1509那扇門後面的東西，比他的臉值錢多了。
「江嶼是吧？」趙公子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勸你一句。蘇老師不是誰都能見的。你拎著一瓶不知道哪兒來的地攤貨就敢上門，別到時候連門都進不了，在走廊里丟人現眼。」
江嶼微微偏頭。
「趙公子。」
「嗯？」
「你這一箱茅台，是真的嗎？」
趙公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什麼意思？！這是我托人從貴州茅台鎮直接發過來的！每一瓶都有防偽碼！你他媽一個調酒的，你懂什麼茅台？！」
「我不懂茅台。」
江嶼聳了聳肩。
「我只是覺得，上次你戴著假表跟人談兩百萬的生意，這次你抱著一箱『茅台鎮直發』找知名編劇……趙公子，你的人生是不是有個固定的劇本？」
「你——」
「每次都是同一套路，不膩嗎？」
趙公子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也就在這個時候。
江嶼的腦子裡，非常具體地，冒出了一盒牛奶。
……
不是吧。
現在？！
奶癮的判定標準寫得清清楚楚——緊張、焦慮，或者腎上腺素飆升。
而他現在懷裡揣著一萬塊的賭注，對面站著一個隨時會動手的仇家，電梯正在往十五樓爬。
三個條件，全中！
江嶼的右手在絨布袋側面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張合。
系統！！！
你他媽能不能挑個時候？！
我馬上要去敲一個金牌編劇的門！
你現在讓我想喝奶？！
「叮——十五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救命。
江嶼幾乎是逃出去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沿著走廊朝1509走去。
趙公子在前面，步子又快又重，恨不得先一步敲開蘇鶴鳴的門，把這個礙眼的窮逼堵在門外。
江嶼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看起來是不緊不慢。
實際上他正在動用畢生演技，壓制一個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想吮吸的嘴部動作。
同時腦子還得轉。
趙公子帶了整整一箱茅台。
市價保守三萬往上。
而他只有一瓶麥卡倫。
論數量，論排面，論視覺衝擊力，他被碾壓得渣都不剩。
但龍叔說過——老蘇這人，酒品比人品好。
酒品好的人不看你搬來幾箱，看你懂不懂酒。
一箱流水線上批量下來的飛天，和一瓶在雪莉桶里躺了二十五年的單一麥芽。
一個真喝酒的人，會先開哪一瓶？
江嶼賭的就是這一口。
賭輸了，一萬塊打水漂，他今年別想吃肉。
賭贏了……
兩人幾乎同時走到1509門前。
趙公子搶先一步抬手要敲門。
「你們在我家門口做什麼？」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趙公子的手僵在半空。
江嶼轉過頭。
走廊盡頭的樓梯口，一個女孩提著一袋全家便利店的購物袋走過來。
白T恤，牛仔短褲，黑框眼鏡。
購物袋裡露出三本書的書脊。
一本《編劇的藝術》。
一本《故事》。
還有一本封面極其離譜的網絡小說，江嶼用餘光瞄到書名好像叫《霸道總裁的第108個替身新娘》。
她歪著頭，打量門口這兩個不速之客。
然後目光落在了江嶼臉上。
那雙眼睛先是眯了一下。
緊接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讓江嶼頭皮當場炸開的、極其熟悉的弧度。
「哎？」
蘇清禾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這不是那個在蓮花山公園把我肚子搞大的男人嗎？」
趙公子：「？？？」
江嶼閉上了眼睛。
完了。
奶癮還沒過，仇家還站在旁邊，這個神經病又出現了。
老天爺，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