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鶴鳴
清晨八點。
江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手裡那張發黃的名片。
蘇鶴鳴。
編劇/製片人。
一個手機號,一個郵箱。
翻來覆去看了十分鐘,愣是沒看出第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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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昨天剛加的劉一舟。
【江嶼:一舟,問你個事。蘇鶴鳴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對面就炸了。
【劉一舟:???】
【劉一舟:你怎麼會提到這個名字?】
【劉一舟:等一下,你跟蘇鶴鳴有關係???】
三條消息連發,每條後面都跟著至少兩個問號。
江嶼挑了挑眉。
看來這張名片的分量,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江嶼:有個長輩給了我他的名片。先別激動,你就說說這人現在什麼情況。】
對面安靜了大約二十秒,然後發來一段長到江嶼需要上滑三次才能看完的語音。
劉一舟的聲音又急又快,像個剛發現自家祖墳冒青煙的考古學家:
「蘇鶴鳴,十五年前深城影視圈的天花板級編劇。那時候深城還沒有這麼多影視公司扎堆,短劇市場更是連影子都沒有,但蘇鶴鳴一個人就能撐起一整條院線。他寫的本子,投資人排著隊搶,導演拿到手裡跟捧聖旨一樣。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退了,據說是家裡出了變故,具體什麼情況圈裡眾說紛紜,但沒人知道真相。」
「現在他半隱退,偶爾帶幾個編劇系的學生,但基本不接項目。這人有個毛病,嗜酒如命,不喝酒不跟人說正經話。圈內傳聞他手裡還壓著幾個沒發表過的本子,每一個都是能直接拉到千萬級投資的王炸級劇本。」
「但沒有人能讓他把本子拿出來。」
語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文字:
【劉一舟:江嶼,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如果你真能從蘇鶴鳴手裡拿到一個本子,哪怕是半個本子,哪怕是他喝醉了隨手寫在餐巾紙上的大綱——我們就發了。不是小發,是那種投資人追著我們跑、平台搶著簽獨家的級別。】
【劉一舟:你要是有這條路子,我把命押上都行。】
江嶼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懸著,半天沒落下。
【江嶼:我試試。】
發完這條,他鎖上手機,靠在沙發上。
蘇鶴鳴。
一個十五年前就封神的編劇,手裡握著能直接改變他命運的劇本,脾氣古怪,不喝酒不說人話。
而他江嶼,一個日薪五百的群演,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七萬塊。
硬體差距擺在那兒,常規路子走不通。
除非——
江嶼睜開眼。
「系統,拋竿。」
紫金色的提示框準時彈出。
【叮!恭喜宿主垂釣成功!】
【獲得道具:『甲方爸爸的良心』】
【重量:0.0g】
【說明:本道具為空殼,內部無任何填充物。經檢測,此為該品類的正常狀態。】
【友情提示:可作為鎮紙使用。但不建議,因為它沒有重量。】
江嶼的手在半空僵住。
掌心裡那團東西幾乎是透明的,輕得跟不存在一樣。
他還真不陌生。
上個月追著甲方要尾款的時候,這個詞他一天能聽八遍。
原來是真沒有啊!
「系統,」江嶼深吸一口氣,「我現在很缺錢。你懂嗎?很缺。」
【系統提示:已收到宿主反饋。】
【已歸檔。】
歸檔?!
你歸什麼檔!
江嶼把那團空氣塞進物品欄,跟那件黑蕾絲並排放好。
現在他的物品欄里,一件是罪證,一件是虛無。
金手指是這麼用的嗎!
好。
冷靜。
指望不上系統,那就只能靠自己。
而龍叔昨晚說了一句關鍵的話——
帶瓶好酒。
不是普通的好酒。
是那種能讓一個見慣了世面的老酒鬼願意抬起眼皮的酒。
江嶼站起身,踩著拖鞋走到玄關換鞋。
二樓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德彪西的《月光》,節奏舒緩。
說明沈念雪今天心情還算平穩。
江嶼沒上去打招呼,輕手輕腳地拉開門出去了。
……
中午十二點。
精衛酒吧白天不營業,但龍叔住在酒吧後面的小公寓裡,基本全天都在。
江嶼推開那扇老舊鐵門的時候,龍叔正盤腿坐在吧檯後面的藤椅上,戴著老花鏡翻一本不知道讀了多少遍的《威士忌聖經》。
「龍叔。」
「嗯。」龍叔頭都沒抬。
「你這兒最貴的酒,什麼價位?」
龍叔終於摘下老花鏡,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的眼神看著他。
「你問這個幹嘛?」
「我要去見蘇鶴鳴。」
龍叔的眉毛動了一下。
但他沒問「你瘋了吧」,也沒問「憑什麼」。
他把老花鏡扣在吧檯上,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酒吧最裡面那面牆的酒櫃前。
那面酒櫃的最頂層,有一個上了鎖的玻璃隔間,裡面只放著三瓶酒。
龍叔打開鎖,取下中間那瓶。
深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瓶身上的標籤已經有些泛黃,但品牌名清晰可辨——
麥卡倫25年,雪莉桶單一麥芽威士忌。
「這瓶是我二十年前一個老客戶送的,」龍叔把酒瓶輕輕放在吧檯上,「市價大概在一萬二到一萬五之間,看年份和品相。」
江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萬五!
他剛拿到手的六萬塊外勤費和預付金,還沒捂熱乎,就得先砍掉六分之一。
「友情價。」龍叔伸出一根手指,「一萬。概不還價。」
「龍叔——」
「你要是想免費拿走,門在你身後。」
江嶼深吸了一口氣。
一萬塊買一瓶酒,送給一個可能根本不會見他的半隱退老頭。
回報率可能是零。
也可能是無窮大。
他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盯著那串餘額。
餘額沒有一點要變大的意思。
行吧。
反正他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從頭再來。
咬牙,掃碼。
「滴——轉帳成功。」
那一聲輕響,聽著跟從他身上剜了塊肉一樣。
龍叔把酒瓶裝進一個深藍色的絨布袋裡,遞給江嶼。
「小子,」龍叔重新坐回藤椅,戴上老花鏡,「老蘇這人,酒品比人品好。你要是能讓他喝高興了,他會把心窩子掏給你。但你要是讓他覺得你是來消費他的——」
龍叔翻了一頁書。
「你會連門都進不了。」
江嶼抱著那個絨布袋,懷裡那瓶酒沉甸甸的。
一萬塊的麥卡倫25年。
加上一張發黃的名片。
外加一顆零克重的甲方良心。
這就是他目前能押出的全部籌碼了。
「龍叔,他現在住哪兒?」
龍叔從書里抬起眼,目光越過鏡框。
「城市花園A棟1509,你導航一看就知道。」
他往下翻了一頁。
「去之前,先把你那身地攤貨換了。老蘇雖然不看錢,但他看人。穿得太寒酸,他連門都不給你開。穿得太浮誇,他會覺得你是來騙他的。」
「那我穿什麼?」
龍叔想了想。
「穿得像個落魄但還沒徹底放棄自己的年輕人。」
江嶼低頭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到起球的優衣庫基礎款。
「這不就是嗎?」
龍叔從鏡框上方瞟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翻書。
「也行。反正你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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