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話
當晚,十一點。
深城的霓虹從落地窗外潑進來,把客廳照成一片曖昧的紫紅。
林晚秋剛洗完澡,裹了件黑色真絲睡袍,頭髮還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整個人陷在那張巨大的L型沙發里。
電視開著,播著某個她根本沒在看的綜藝。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機上。
準確地說,全在和沈念雪的通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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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雪,問你個事兒。」
「嗯。」
電話那頭,沈念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淡,像杯放涼了的白開水。
林晚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枕里,聲音悶悶的:「江嶼那個人,你到底怎麼看?」
「房客。」
「我問的不是身份。」
「欠租的房客。」
「沈念雪。」
林晚秋從靠枕里抬起頭,摸過遙控器把電視按成了靜音。
「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他?」
電話那頭沒聲了。
安靜得能聽見那邊翻書的嘩啦聲。
「不是。」
這兩個字答得比剛才那聲「嗯」還快。
「他是我發小。看在小時候的份上,暫時收留他而已。」
林晚秋咬著指甲想了想。
沈念雪從小到大就不會撒謊,也懶得撒謊。
她說不是,那就是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
話出口,林晚秋自己先愣了一下。
放心什麼?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這次比剛才長。
「晚秋。」
「嗯?」
「你對他有興趣?」
林晚秋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她猛地坐直身體,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誰對他有興趣了!我就是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一個窮逼酒保,演技比專業演員還強,聽唐柏柏說,還能一個人把趙公子那種老油條懟得狗屁不是。我只是在做背景調查!職業習慣!」
「哦。」
「你和唐柏柏還交上朋友了。」
「她人挺好的。」
「……」
沉默了一會。
「不過,」沈念雪突然開口,「你最好別對他投入太多精力。」
「為什麼?」
「他還對他的前女友念念不忘。」
林晚秋愣住了。
「前女友?什麼前女友?」
「一個很厲害的神人。」
停了一下。
「他們分手很久了,但江嶼一直沒放下。」
這兩句短得像被剪過。
「到底是誰啊?怎麼個厲害法?」
沉默。
「念雪?」
「我困了。晚安。」
「喂!沈念雪你——」
嘟嘟嘟。
掛了。
林晚秋盯著屏幕上那行「通話已結束」,嘴角抽搐了兩下。
前女友。
念念不忘。
很厲害的人。
三個詞,就這麼掛在半空。
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在沙發上,仰頭盯著天花板。
躺了三分鐘。
越躺越精神。
「什麼前女友……」她咬著嘴唇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有什麼了不起的。」
……
同一時間。
精衛酒吧,吧檯後方。
江嶼趴在吧檯上,面前攤著一張寫滿數字的餐巾紙。
群演日薪500。
特約日薪1500。
一個月按20天算。
群演月入10000。
特約月入30000。
加上精衛酒吧月薪8000。
合計最高38000。
一年約45萬。
一個億的別墅。
他需要不吃不喝攢——
222年。
江嶼的筆尖在餐巾紙上戳了個洞。
222年!
這還是按不吃不喝、不生病、不交房租、不談戀愛、一口氣活到二百四十六歲算出來的最優解!
而且這中間深城的房價還不許漲!
他把原子筆往吧檯上一扔,整個人癱成了一灘爛泥。
緊接著,腦子裡非常具體地冒出了一盒牛奶。
……又來了。
江嶼從褲兜里摸出備用的那盒明治,咬開吸管,猛灌一口。
今天的竿早拋過了。
拋上來一個【天生演員】,附贈一個奶癮。
買一送一,童叟無欺!
現在他每焦慮一次就得當場找奶喝。
一個一米八的成年男人,趴在酒吧吧檯上,一邊算自己兩百年後能不能買房,一邊吸溜牛奶。
這要是讓沈念雪看見,那位大小姐能笑到把他從別墅里踹出去。
「龍叔,」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你說一個人要是想在深城全款買棟別墅,除了賣腎還有什麼捷徑?」
龍叔叼著那根永遠不點燃的煙,正在擦一隻威士忌杯。聽到這話,他連眼皮都沒抬。
「就算你有八個腎也就夠買個廁所。說點有用的。」
龍叔把杯子舉到燈下照了照,確認沒有水漬後才慢悠悠地放下。
「今天在影視基地怎麼樣?」
「還行。」江嶼把下巴擱在胳膊上,「認識了個導演,叫劉一舟,挺靠譜的。下個月可能有個特約的角色給我。」
「劉一舟?」
龍叔擦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晚秋文化那個?」
「你認識?」
「不認識。但我認識一個可能幫得上他的人。」
龍叔把擦杯布往肩上一搭,轉過身,用一種老不正經但難得認真的眼神看著江嶼。
「小子,你是真想走演員這條路?還是就混個日薪玩玩?」
江嶼把牛奶盒放下了。
「我缺錢,龍叔。很缺。」
「缺錢的人滿大街都是。我問的是,你有沒有認真想過,短劇這條路到底能走多遠。」
江嶼抬起頭。
這個五十歲的老男人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這會兒眼神卻不像在開玩笑。
「想過。」
江嶼坐直了身體,「短劇的天花板不高,但它是個跳板。如果能攢夠作品和人脈,往網紅或帶貨博主轉,收入會是幾何級的增長。」
龍叔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看得江嶼後背有點發毛。
然後龍叔轉身走到吧檯最裡面那個上了鎖的抽屜前,用鑰匙打開,從一堆雜物里翻出了一張名片。
名片很舊了,邊角有些發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龍叔把名片推到江嶼面前。
江嶼低頭一看。
【蘇鶴鳴】
【編劇 / 製片人】
下面印著一個手機號,一個郵箱。
沒有公司名,沒有頭銜,沒有二維碼。
整張卡片上的字加起來,還沒江嶼點外賣的備註寫得多。
「蘇鶴鳴?」江嶼皺了皺眉,「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你要是連他都沒聽過,那你對這個行業的了解還停留在幼兒園。」
龍叔重新叼起那根煙,靠在酒柜上,「十五年前深城影視圈的頭號金牌編劇。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退了,現在半隱退狀態,偶爾帶帶學生。」
「你怎麼有他的名片?」
「他以前是這兒的常客。每次寫不出本子就來喝酒,喝完就趴吧檯上罵製片人是豬。」
龍叔擦杯子的手慢了下來。
「後來他搬走了,這張名片就一直壓在抽屜里。」
江嶼拿起名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蘇鶴鳴。
蘇。
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張戴著黑框眼鏡、笑得像偷了腥的貓的臉。
蘇清禾。
深大大二。
在蓮花山公園當眾喊他搞大了她肚子的那個神經病。
也姓蘇。
巧合吧?
深城姓蘇的沒一百萬也有八十萬!
江嶼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將名片小心翼翼地收進錢包。
「龍叔,謝了。」
「別謝我。」
龍叔背過身去,繼續擦他的杯子,「你要是真去找他,記得帶瓶好酒。老蘇這人,不喝酒不說人話。」
江嶼站起身,把那張寫滿數字的餐巾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222年太久了。
但如果有一個金牌編劇願意帶他入行——
也許能縮短到22年?
甚至更短?
江嶼吸完最後一口牛奶,把空盒也扔了進去。
機會這東西,他這輩子就沒接住過幾個。
但這一個,他必須接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