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忍忍就過去了
深城影視基地，上午九點。
江嶼站在報名處的鐵皮棚子前，看著面前那張皺巴巴的《群眾演員登記表》，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人生的第二春。
群演。
白天上班，晚上調酒。
兩份工不衝突，還能摸魚。
完美。
他拿起那支被不知道多少人啃過的原子筆，刷刷刷地填完了基本信息。
姓名：江嶼。年齡：24。身高：180。特長一欄，他想了想，寫了個「調酒」，又覺得太低端，劃掉，改成「表演」。再劃掉，最後寫了個「綜合素質較高」。
「下一個。」
窗口裡面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選角助理。
他頭都沒抬，機械地接過登記表，掃了一眼。
然後他抬頭了。
對上江嶼那張被【校花的黑絲】常駐魅力+2加持過的臉，選角助理愣了兩秒。
「你之前演過什麼？」
「沒有。」
「科班的？」
「不是，普通大學的。」
「什麼專業？」
「跟表演沒關係。」
選角助理又看了他兩秒，目光從江嶼的臉滑到身材，再從身材滑回臉。
「行，今天C棚有個短劇在拍，剛好缺一個有氣質的男配背景板。你去試試，日薪五百，盒飯管夠。」
江嶼眼睛一亮。
五百塊，還管飯。
這不比在沈念雪家沙發上長蘑菇強一萬倍？
「得嘞。」
江嶼接過通行證，心情大好地朝著C棚走去。
深城影視基地占地極廣，大大小小的攝影棚像火柴盒一樣排成幾排。
C棚在最裡面，門口停著兩輛保姆車和一輛黑色的商務奔馳。
江嶼推開鐵門走進去。
棚里燈光刺眼，工作人員來來往往，一個布置成民國風格的室內場景已經搭好了。
角落裡坐著七八個群演，有的在補妝，有的在刷手機，有的已經換好了長衫在那裡摳腳。
「新來的？換衣服去那邊。」一個拿著對講機的場務朝更衣室方向努了努嘴。
江嶼點點頭，拎著分配到的戲服走進了更衣室。
一件灰藍色的民國學生裝，白襯衫加深色馬甲，配一條直筒西褲。
他對著鏡子換好，整理了一下領口。
不得不說，這身行頭穿在他身上，配合那張被系統Buff打磨過的臉，確實有那麼幾分民國少爺的味道。
江嶼滿意地點了點頭，推門走出更衣室。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血壓瞬間飆到二百四的人。
C棚最裡面的監視器區域，一把導演椅上，翹著二郎腿坐著一個穿黑色機車皮夾克的女人。
煙燻妝，大長腿，嘴角掛著一抹「老娘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的囂張弧度。
她手裡捏著一杯美式咖啡，正跟旁邊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導演說著什麼，導演點頭哈腰的幅度堪比撥浪鼓。
林晚秋。
跆拳道黑帶。
沈念雪唯一的閨蜜。
昨晚剛在精衛酒吧門口說出那句「你那麼愛演怎麼不去拍電影」的女人。
江嶼的腳釘在了原地。
他機械地轉頭，看了看C棚入口處掛著的製作公司銘牌。
【晚秋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出品。
晚秋。
晚秋文化。
林晚秋。
一條完美的邏輯鏈在江嶼腦子裡閉合了。
林家是做娛樂產業的。林晚秋剛回國，投了幾個短劇項目玩。而他江嶼，昨晚受了人家的「啟發」，興沖沖地跑來當群演。
結果一頭扎進了人家的地盤。
這叫什麼？
這叫自投羅網。
江嶼極其緩慢地往後退了一步，試圖趁林晚秋還沒發現他之前，以光速遁回更衣室換回自己的衣服然後消失。
「江嶼？」
晚了。
林晚秋那雙畫著煙燻妝的眼睛，隔著半個攝影棚精準地鎖定了他。
她手裡的美式咖啡停在半空中，嘴角的弧度從「囂張」緩慢升級為「極度危險的愉悅」。
「喲。」
林晚秋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穿過工作人員的人群，黑色短靴敲擊地面的聲音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逼近獵物時的腳步。
她走到江嶼面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那身民國學生裝。
「昨晚我說你愛演應該去拍電影，你還真來了？」
江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巧合。純屬巧合。」
「巧合？」林晚秋偏了偏頭，眼神玩味，「巧合到直接巧進了我投的劇組裡？」
「林小姐，我發誓我不知道這是你的項目。」江嶼舉起三根手指，「我就是來掙個日薪五百的盒飯錢。」
林晚秋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那五秒里，江嶼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母豹子按在爪子底下反覆端詳的兔子，隨時可能被一口咬斷脖子。
「行。」
林晚秋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江嶼後背的寒毛全部豎了起來。
「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別走了。」她轉身朝導演椅走去，語氣輕飄飄的，「劉導，劇本改一下。」
戴棒球帽的年輕導演立刻小跑過來：「林總，您說。」
「第三場那個路人甲，」林晚秋用咖啡杯指了指江嶼，「換成他。台詞加兩句。」
導演看了看江嶼，又看了看林晚秋，識趣地點頭：「沒問題，我這就改。」
江嶼站在原地，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
十分鐘後，場務把改好的劇本遞到江嶼手裡。
他低頭一看。
角色名：路人甲（改）。
場景描述：民國舞廳，男主角與女主角深情對視，氣氛正濃。此時路人甲端著酒杯經過，不慎被女主角的裙擺絆倒，整杯紅酒潑在自己身上，狼狽摔倒在地，引發全場鬨笑。
動作要求：摔倒必須真實，表情必須狼狽，建議演員自由發揮出「社會最底層的卑微感」。
江嶼把劇本翻到背面，看看有沒有隱藏攝像頭。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監視器旁邊翹著二郎腿、正沖他舉咖啡杯微笑的林晚秋。
那個笑容的意思很明確：
跑啊，你倒是跑啊。
江嶼深吸了一口氣，把劇本捲成筒狀，狠狠敲了兩下自己的腦門。
五百塊。
管盒飯。
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