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職啊

  精衛酒吧,晚上十點。

  周四的夜晚比周三更冷清,整個吧檯區只坐了五個人,其中三個還是自己人。

  江嶼靠在吧檯後面,面前擺著三杯剛調好的長島冰茶——

  

  不是給客人的,是給自己和兩個損友的。

  阿偉坐在最左邊的高腳凳上,今天總算把那身借來的西裝還了回去,換了件普通的格子襯衫,看起來終於像個正常的實習醫生了。

  李瀟坐在最右邊,花襯衫敞著領口,金鍊子在暖光下晃悠,整個人散發著「我今晚還有三個局」的浮誇氣息。

  「所以,」

  李瀟嘬了一口長島冰茶,嘖了一聲,「你們倆今天下午去蓮花山相親角,被一群大媽圍攻,最後是一個女大學生衝出來喊「江嶼你把我肚子搞大了」才解的圍?」

  阿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江嶼面無表情地擦著杯子。

  「臥槽。」李瀟笑得整個人都快從高腳凳上滑下去了,拍著大腿,「這比我上次在三亞被人家老公追著跑三條街還離譜。」

  「閉嘴。」江嶼把擦好的杯子重重頓在吧檯上。

  「嶼哥,那個蘇什麼禾到底什麼來頭啊?」

  阿偉揉著太陽穴,聲音里殘存著午後PTSD的餘韻,「正常人誰一上來就喊人家搞大肚子啊?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深大的,大二,說自己姓蘇。」江嶼咬著牙,「一個讀表演系的神經病。」

  「表演系的都這麼彪?」

  「你問我我問誰。」

  江嶼灌了一大口長島冰茶,試圖用酒精沖刷掉今天下午在相親角里殘存的恥辱記憶。

  就在這時,他餘光瞥到了吧檯斜對面的卡座區。

  暖黃色的射燈下,一個穿著墨綠色絲絨連衣裙的女人正獨自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馬天尼。

  白梟念。

  她今晚畫了個極淡的妝,長發盤成一個鬆散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整個人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而矜持,像一朵開在深夜裡的、不太想被人摘的白山茶。

  但江嶼注意到,白太太那雙看似漫不經心地望著酒杯的眼睛,其實每隔十幾秒就會朝吧檯方向飄一下。

  目光的終點,精準得像雷射制導。

  正是他江嶼的後腦勺。

  四目相接的瞬間。

  白梟念微微一怔,隨即極其自然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藏不住。

  三分幽怨,三分試探,四分的「你這個騙子今天又在外面跟小姑娘鬼混了吧」。

  江嶼心領神會地朝她微微點了下頭,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職業的、「您好金主爸爸我還活著」的安撫式微笑。

  白梟念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不再看他了。

  但坐姿明顯比剛才鬆弛了一點,仿佛收到了某種她需要的確認信號。

  「看什麼呢?」

  李瀟順著江嶼的目光瞄了一眼,挑了挑眉,「喲,那不是住你們隔壁棟的白太太嗎?身材真特麼絕了,可惜是有主兒的。」

  「跟你沒關係。」

  江嶼收回視線,敲了敲吧檯,「說正事。阿偉的問題。」

  阿偉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坐直了。

  「今天下午你的表現,」江嶼豎起一根手指,「客觀評價,零分。」

  阿偉:「……」

  「大媽問你有沒有房,你說沒有。問你有沒有車,你說共享單車。你這不叫誠實,這叫自殺。」

  「那我總不能騙人吧?」

  「誰讓你騙了?我是說你缺乏話題轉移能力。硬體不夠,軟體來湊。你得學會用聊天節奏把對方從「查戶口模式」拽進「情感共鳴模式」。」

  「聽不懂。」阿偉老實巴交地搖頭。

  江嶼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思路:「行,那咱們從根源上解決。阿偉,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阿偉愣了一下。

  他認真地想了想,推了推眼鏡,神情忽然變得有點靦腆。

  「我……我其實沒有太多要求。」

  「說人話。」

  「就是那種……有共同愛好的吧。」

  阿偉的聲音越來越小,「比如能一起打打遊戲,聊聊動漫什麼的。不用多漂亮,性格好就行。最重要的是……她眼裡得有我。不用對全世界好,只對我一個人好就夠了。」

  說完,阿偉的耳朵尖紅了。

  李瀟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用一種極其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江嶼靠在吧檯上,雙臂環抱,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

  「所以,你是想要一個長得好看,喜歡看動漫,愛打遊戲,性格乖巧聽話,一心一意只撲在你身上的——」

  話還沒說完。

  「江嶼哥哥!你找我嗎?」


  一顆扎著雙馬尾的腦袋,「噗」地一聲從吧檯側面的員工通道里彈了出來。

  唐柏柏穿著一件嫩黃色的卡通衛衣,背著一個小書包,圓圓的眼睛裡寫滿了「我來啦」的興奮。

  「……」

  「……」

  「……」

  三秒鐘的死寂。

  江嶼、李瀟、阿偉三個人同時扭過頭,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盯著這個從天而降的生物。

  阿偉的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他機械地轉頭看了看江嶼,又看了看唐柏柏,最後緩緩低下頭,把額頭「砰」地一聲砸在了吧檯上。

  「我不活了。」

  李瀟拍了拍阿偉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別急,等我幫你問問你們醫院精神科接不接自己人。」

  「你怎麼在這兒?!」江嶼壓低聲音,把唐柏柏拽到一邊。

  「我來找你呀!」

  唐柏柏理所當然地眨了眨眼,「你不是在精衛酒吧工作嗎?我想來看看你調酒的樣子,上次在派對上好帥的!」

  「我在工作。」江嶼捏了捏眉心,「這裡是酒吧,不是遊樂場。你一個人來酒吧,你家裡人知道嗎?」

  「知道呀!我跟管家說我出來找朋友玩,司機就在外面等著呢。」

  江嶼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不省心的小祖宗往門口方向推。

  「聽話,回去。我明天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

  「江嶼。」

  一個冰冷的、帶著煙燻味兒的女聲,從酒吧門口傳來。

  江嶼的手僵在唐柏柏的肩膀上。

  林晚秋靠在精衛酒吧那扇破舊的鐵門框上,黑色皮夾克的拉鏈半開,裡面露出一件深紅色的吊帶背心。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一條腿隨意彎曲撐著門框,冷冷地看著江嶼和唐柏柏。

  「送柏柏出來也就算了,手放人家肩膀上是幾個意思?」

  「林小姐,這真的是誤會。」

  江嶼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我確實在工作,是柏柏自己跑過來的,我正要送她回去。」

  「你在工作?」林晚秋掃了一眼酒吧內部,視線掠過趴在吧檯上裝死的阿偉和正在看戲的李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看起來挺忙的啊,忙著跟兄弟喝酒?」

  「我是調酒師,喝酒是工作的一部分……」

  「得了吧江嶼。」


  林晚秋直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那麼愛演,怎麼不去拍電影?」

  江嶼張了張嘴,準備好的第三套說辭堵在了嗓子眼裡。

  拍電影。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他的腦子裡。

  對啊。

  拍電影。

  群演!

  深城就有大型影視基地,群演日薪三百到五百,高級特約群演甚至能拿到一兩千。

  工作時間基本在白天,不耽誤晚上去酒吧上班。

  而且以他這張被系統Buff加持過的臉,加上常年賣慘練出來的演技……

  這不就是那份他夢寐以求的「白天能摸魚、錢還不少」的完美兼職嗎?!

  「嘭!」

  江嶼雙手猛地一拍,聲音大得把唐柏柏嚇了一跳。

  他盯著林晚秋,眼睛裡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你說得對!!!」

  林晚秋:「???」

  「林小姐,你是我的貴人!」

  江嶼一把抓住林晚秋的手,上下搖了兩下。

  林晚秋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因為被握手。

  而是因為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完全、徹底、百分之百不像是在看一個女人。

  「你放開我。」林晚秋的聲音危險地壓低了八度。

  「謝謝!真的謝謝!」

  江嶼鬆開手,轉身就往吧檯里沖,一邊跑一邊喊。

  「龍叔!借你電腦用一下!我要查深城影視基地的群演報名通道!」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著江嶼那興奮到發癲的背影。

  唐柏柏仰著小臉看了看林晚秋,又看了看江嶼,小聲問:「晚秋姐姐,江嶼哥哥他……沒事吧?」

  林晚秋沉默了三秒。

  「這人,」她咬了咬牙,「腦子有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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