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調酒

  深城,香榭麗舍別墅區,9棟。

  

  午後三點的陽光貼在落地窗上,把客廳烘得微暖。

  江嶼毫無形象地陷在沈念雪那張義大利真皮沙發里,長腿一條搭著扶手,另一條拖在地毯上,整個人松垮得像一條在沙灘上風乾許久的鹹魚。

  他右手捏著啃了一半的蘋果,左手搭著遙控器,目光空洞地對著電視裡滾動的紅綠K線發呆。

  幾步之外的單人扶手椅上,沈念雪膝頭攤著一本樂譜,神色清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難得的清淨。

  柳洋那攤破事總算揭了過去,阿偉剛在微信里發了個「重獲新生」的表情包,揚言周末要換個寸頭從頭做人。

  白梟念那邊也徹底沒了動靜,八成還在試圖重塑被衝擊得粉碎的三觀。

  「咔嚓。」

  江嶼咽下嘴裡的蘋果肉,轉過頭。

  「念雪。」

  「嗯。」

  「你說,我身上是不是真自帶一種挽狂瀾於既倒、化腐朽為神奇的高人風範?」

  沈念雪指尖微動,翻過一頁樂譜,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昨天那種修羅場,換個普通人早就社死八百回了。」

  江嶼手腕一揚,試圖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

  結果「咚」的一聲砸在桶沿,骨碌碌滾到了羊毛地毯上。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視線,順手拍了拍胸口。

  「而我,片葉不沾身,甚至順手渡了迷途羔羊。」

  沈念雪終於從樂譜上抬起視線。

  「公文包的定製搭扣,三千八。」

  「……」

  客廳里足足安靜了三秒。

  「行,記我帳上。」

  江嶼默默彎腰撿起蘋果核,順便把剛才蹭進沙發縫裡的果皮一點點摳出來,嘴裡還不忘給自己挽尊。

  「所以我深刻反省過了。從今天起,金盆洗手。什麼陰間外勤,什麼腦迴路清奇的闊太富婆,統統別來沾邊。」

  他神情肅穆,宛如立誓。

  「我江嶼就是窮到喝西北風,從二樓露台跳下去,也絕不再接這種破——」

  嗡。

  兜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兩個大字:

  龍叔。


  江嶼盯著屏幕眨了眨眼,按下接聽。

  「小嶼,救個急。」

  聽筒里傳來龍叔那口被煙泡了多年的破鑼嗓子。

  「香榭麗舍7棟,今晚有個私人酒會。主辦方點名要個長相周正、手底下乾淨的調酒師。」

  「不去。」

  江嶼面無表情地繼續摳沙發縫。

  「今晚約了周公,準備早睡養生。」

  「現結,一萬整。」

  江嶼的手指停在了縫隙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脊背緩緩挺直,嗓音溫和而誠懇。

  「龍叔,您這話就見外了。錢不錢的都是身外之物,主要是我骨子裡對調酒這門藝術始終抱有敬畏與熱愛。」

  「幾點進場?」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乾笑,隨即掛斷。

  江嶼麻利地收起手機,站起身就往樓梯邁。

  「壞了,我發小家裡母豬難產,叫我過去搭把手。」

  沈念雪頭也沒抬。

  「7棟。」

  江嶼腳下一滑,一把扶住欄杆。

  「……這你都能聽見?」

  「管好你自己。」

  「……」

  玩絕對音感的人,耳力都這麼反人類嗎?

  江嶼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念雪已經重新沉浸在五線譜里,神色淡然得仿佛剛才只是隨口念了句天氣預報。

  窗外天色漸暗,殘陽沉入樹梢,隔壁7棟的林蔭道上已經陸續有車駛入。

  江嶼回到房間換上精衛的黑色制服,對著鏡子扣好領口,順手把那條灰色瑜伽褲收進系統背包。

  物品脫離隨身範圍,視野邊緣的【鑒婊雷達】應聲熄滅。

  這玩意兒好用歸好用,但大男人隨身揣條別人穿過的瑜伽褲到處晃悠,職業風險實在太高。

  江嶼整了整馬甲下擺。

  一萬塊。

  進門,調酒,收工,走人。

  流程清晰,絕不多管閒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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