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說的道理

  江嶼的後槽牙在打架。

  不是冷的。

  冷汗沿著脊椎往下淌,西裝襯衫的後背已經洇出一片深色。

  沈念雪和白梟念一起看過來。

  江嶼後背瞬間又出了一層汗。

  「江嶼!!!」

  

  柳洋的尖叫從身後追上來。

  三萬兩千八,再加上剛才那場公開處刑,柳洋這會兒已經徹底顧不上裝柔弱了。

  她尖叫著撲過來。

  十厘米的法式施華洛世奇美甲在燈光下閃著手術刀一樣的寒光,直奔江嶼的臉。

  江嶼本能側身。

  勁風擦著鼻尖掠過,差了不到兩公分。

  柳洋撲了個空,但那美甲精準勾住了他公文包的鎖扣。

  那隻包,是江嶼出門前順手從沈念雪玄關拿的。

  慣性把她整個人帶了出去,十指死死嵌在皮面上。

  嘶啦。

  黃銅暗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啪嗒。

  扣飛了。

  包口豁然敞開,一團灰色的織物彈射而出。

  軟趴趴的布料在空中舒展開來,依稀能辨認出人體下半身的輪廓。

  瑜伽褲。

  原味的。

  帶體溫的。

  吧唧。

  穩穩落在距沈念雪和白梟念三步遠的大理石地板上。

  空氣死了。

  柳洋盯著那條褲子。

  灰色。

  無痕。

  今早她親手穿上的。

  三秒前還應該在她腿上,現在卻從這個男人的公文包里彈了出來。

  這條因果鏈在她的腦子裡繞了三圈。

  接通了。

  「啊啊啊啊啊啊!」

  海豚音貫穿恒隆廣場玻璃穹頂。

  柳洋雙腿夾緊,雙手死死按住大衣下擺,指著江嶼鼻子,眼淚鼻涕一塊兒往下掉。

  「死變態!你什麼時候偷的我褲子!我報警!我現在就報警!」

  遠處已經有人舉起了手機。

  白梟念倒吸一口氣,手捂住了嘴。


  她看看地上那條褲子,又看看江嶼那張此刻已經白透了的臉。

  他不光是個裝窮賣慘的騙子。

  還是個偷女生衣服的變態?

  沈念雪站在原地沒動。

  桃花眼裡依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沈念雪沒反應。

  江嶼反而更慌了。

  咔噠。

  高跟鞋磕了一下大理石地面。

  江嶼腦子裡的求生欲瞬間上線。

  今天圓不過去,他不僅會被沈念雪掃地出門流落街頭,還會永久性失去白梟念這座移動金庫。

  最壞的結果是去局子裡踩縫紉機。

  撲通。

  雙腿一軟。

  極其絲滑地,單膝跪地。

  在三個女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悲壯地撿起了那條瑜伽褲。

  再抬頭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那副表情看著又屈辱又悲憤,像是真憋了半天終於準備開口。

  「念雪,你聽我解釋!」

  嗓音沙啞,濃重的哭腔。

  他甚至極其心機地咬破了舌尖,讓嘴角滲出一絲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條褲子,是我為了拯救兄弟,不惜出賣色相、深入虎穴的鐵證!」

  全場寂靜。

  連正在撥110的柳洋都停下了手指。

  「念雪,你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江嶼猛地轉頭,含淚怒指柳洋。

  「她根本不是什麼相親對象!她是高端殺豬盤的核心成員!連環仙人跳團伙的頭目!她騙光了我發小阿偉全部積蓄,逼得阿偉去借高利貸,差點從天台上跳下去!我作為一個有血性有底線的男人,我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兄弟家破人亡?!」

  他猛地站起來,狠狠捶了兩下胸口,砰砰悶響。

  「所以我裝富二代!我戴面具!我跟她虛與委蛇!我今天來就是為了當面拆穿她!讓她血債血償!」

  「你放屁!」柳洋氣到失聲,「那你為什麼偷我褲子!你就是變態!」

  「偷你褲子?」

  江嶼仰頭乾笑了兩聲,笑完低下頭,用看垃圾分類錯誤的眼神俯視她。

  「半小時前,米其林餐廳洗手間走廊,有個男的尾隨你進了女廁。我在外面聽見動靜不對,踹門進去跟那畜生搏鬥了整整三分鐘。那孫子被我打得滿臉開花從窗戶翻出去了,逃跑的時候只來得及扯下你一條褲子。」


  「我把褲子從他手裡奪回來了。但我沒告訴你。」

  江嶼停了一拍,轉頭看向沈念雪和白梟念。

  眼角滑下一滴淚。

  「因為哪怕她是騙子,哪怕她是撈女,她也是個女人。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毀掉她最後一點清白和名譽。所以我把褲子藏在包里,一個人咽下了所有誤解和委屈。」

  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不說,是因為我江嶼受過高等教育。我是個有底線的爺們兒。」

  旁邊圍觀的大媽聽得一愣一愣的。

  柳洋整個人已經宕機。

  洗手間裡有人扒她褲子她能沒感覺?

  這符合任何一條已知的物理定律嗎?

  偏偏江嶼滿嘴是血,哭腔還真得跟什麼似的。

  柳洋一時間居然不知道先反駁哪一句。

  她張著嘴,半天沒拼出一個完整的反駁句。

  白梟念盯著江嶼嘴角那道血痕,眼底的幽怨已經散了個乾淨。

  白梟念看了眼他嘴角的血,又看了眼旁邊的阿偉。

  手裡的購物袋慢慢攥緊了。

  唯獨沈念雪,桃花眼紋絲未動。

  她當然不信。

  從「歹徒扯下褲子」那句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姓江的又在現編。

  連狗都騙不了的鬼話,居然還能說出血來。

  但沈念雪極度厭惡麻煩。

  更厭惡在公眾場合被人圍觀。

  相親已經黃了。

  剩下這攤爛泥,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咔噠。

  高跟鞋響了一聲。

  沈念雪面無表情走上前,目光越過柳洋就像越過一根路燈杆子,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一把揪住了江嶼的右耳。

  「哎!疼疼疼疼疼!念雪你輕點!耳朵要掉了!」

  江嶼瞬間破功,五官皺成一團。

  「閉嘴。」

  沈念雪聲線很平。

  「丟人現眼。跟我回去。」

  她揪著江嶼的耳朵,直接往商場大門走。

  江嶼歪著腦袋被拖行,經過白梟念身邊的時候還不忘艱難地偏過頭,沖她拋出一個「我實在身不由己」的悽苦眼神。

  白梟念咬著下唇,目送他被拽走的背影,手裡的購物袋幾乎要被捏變形。


  直到兩人消失在旋轉門外。

  柳洋才從這場信息轟炸中緩過來。

  一陣穿堂風掃過腳踝,大腿根猛地一涼。

  她低頭。

  那條褲子被江嶼攥在手裡帶走了。

  褲子被江嶼帶走了,最直接的物證也沒了。

  「江嶼!你這個殺千刀的!還我褲子!!」

  尖叫迴蕩在空曠的走廊里,但因為下半身真空,她只能抱著風衣蹲在原地,一步都挪不了。

  半小時後。

  沈家車庫。

  邁巴赫入庫,引擎熄滅。

  車內安靜得能聽見皮革座椅冷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江嶼端端正正坐在副駕駛,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活像一個剛被掃黃大隊抓獲正在等待筆錄的失足青年。

  他用餘光瞟了一眼正在解安全帶的沈念雪,決定試探一下水溫。

  「那什麼,念雪,關於今天這事兒,其實事情的真相是……」

  「不關心。」

  沈念雪推開車門,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上去把那條褲子處理掉。再讓我在這棟房子裡看見它,我把你腿打折。」

  「得令。」

  江嶼長出一口氣。

  江嶼長出一口氣。

  至少人沒被趕出去。

  相親也黃了。

  阿偉那邊同樣解決了。

  他拎著公文包下車,走了幾步,低頭看了看包里那條灰色瑜伽褲。

  丟?

  嘴角慢慢勾起來。

  這可是神器。

  丟是不可能丟的。

  有這東西在手,以後全深城的綠茶在他面前跳舞,都是光著腿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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