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誰的修羅場
柳洋走出香奈兒專賣店的時候,連脊背都挺直了三公分。
手裡那隻印著雙C標誌的黑白紙袋,比任何學歷證書都好使。
三萬兩千八。
三張信用卡刷爆,花唄分了十二期。
但柳洋覺得這筆投資堪稱天才級別的商業決策。
走在旁邊這位氣質慵懶的男人,從進店到出店,看她的眼神已經完成了從「隨便看看」到「刮目相看」的質變。
拿下他,區區三萬算什麼?
香榭麗舍的別墅都是她的。
「江少。」
柳洋把聲線壓到最甜的頻段,身體往他那側傾了傾,手臂很自然地伸過去。
「逛得人家腿都酸了。你不是說在香榭麗舍買了別墅嗎,要不我們去你家坐坐?我可以給你泡手沖咖啡。」
「手沖?」
江嶼挑了下眉。
腳步不著痕跡地橫移半步,她的指尖從他袖口邊滑了個空。
「柳小姐還有這手藝?」
「討厭啦。」
柳洋嬌嗔地瞥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的含義已經不需要任何翻譯軟體。
「不急。」
江嶼把手插進西裝褲兜里,拇指在亮著的手機屏幕上盲按了一下回車鍵。
發送成功。
他停下來,看著柳洋,笑了一下。
「在那之前,你可能得先處理點私事。」
「什麼私——」
「柳洋!!!」
一道已經喊劈了的男高音,在恒隆廣場二樓走廊里炸開。
柳洋整個人彈了一下。
十米外的承重柱後面轉出一個男人。
李曉偉。
阿偉今天戴了一頂綠色鴨舌帽,手裡攥著兩張電影票,因為握得太用力已經皺成一團。
雙眼通紅,整個人像一條在暴雨里被鎖在門外的金毛。
「李……李曉偉?」
柳洋後退一步,香奈兒的紙袋差點脫手。
阿偉三步並兩步衝過來。
目光從她那身精心搭配的風衣掃到手裡明晃晃的購物袋,最後落在旁邊衣冠楚楚的江嶼身上。
「你不是說你外婆高血壓住院了嗎?」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說你在病房陪床,飯都沒吃上。我專門請了假,買了你最愛的日料送去醫院,護士跟我說你根本沒有外婆登記住院。我給你發微信你說信號不好。結果你在這兒陪別的男人逛街買包?」
換做平時,柳洋最少能編出一套「我外婆其實是隔壁鄰居乾媽的二嫂」的劇本來安撫這台提款機。
但現在不行。
身邊站著的可是住香榭麗舍別墅的江少。
大魚都游到網裡了,怎麼能讓這個窮酸把人設搞塌。
「李曉偉,你有病吧?」
柳洋瞬間變臉。紙袋往身後一護,下巴抬起來,表情從十秒前的奶聲奶氣直接切換成十二級嫌惡。
「誰允許你跟蹤我的?我陪誰逛街關你什麼事?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只是普通同事。只適合做朋友。你到底能不能聽懂人話?」
罵完轉頭。
川劇變臉,第二張。
睫毛低垂,嘴唇微抿,可憐巴巴地望著江嶼。
「江少,你別誤會。這個人一直糾纏我,我跟他真的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關係?」
江嶼嘆了口氣。
江嶼臉上那副「江少」的散漫勁兒一下沒了。
他越過柳洋,走到阿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哥只能幫你到這了。」
這聲「兄弟」把柳洋劈了個外焦里嫩。
她愣在原地,視線在阿偉和江嶼之間來回彈了三趟。
「你們……認識?」
「豈止認識。」
江嶼用拇指朝柳洋的方向指了一下,對阿偉說。
「看清楚了吧。這位口口聲聲'不圖物質只要靈魂共鳴'的獨立女性,為了在我這個'富二代'面前立人設,剛才自己刷爆了花唄,花三萬二買了個包。你那點實習期工資,連她剛才點的那頓米其林法餐都AA不起。你拿什麼填這個無底洞?拿你每天的早安晚安?」
阿偉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呆呆地看著柳洋。
平時那個只會在微信里發「哎呀人家好想要那個可是好貴算啦」的柔弱女神,此刻五官擰在了一起。
那個表情已經跟柔弱沒有半點關係了。
「你根本不是什麼江少對不對!」
柳洋尖叫起來。聲音像生鏽的鋼絲球刮在玻璃上。
「你也是個窮鬼!你們合夥耍我!」
「對啊。」
江嶼攤手,笑得毫無心理負擔。
「鄙人江嶼,目前待業,兼職精衛酒吧調酒師。至於香榭麗舍那套別墅確實有,不過是我房東的。」
「你個騙子!!我殺了你!!!」
柳洋徹底崩潰。
倒貼了兩千二的法餐,刷空了三萬二的額度。
更要命的是她現在下半身還光著腿處於真空狀態。
多重打擊疊滿,她翻著白眼就要伸出美甲來抓江嶼的臉。
「夠了!」
阿偉吼了一聲。
不大,但足夠把失控的柳洋釘在原地。
他捏著那兩張已經揉爛的電影票,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可這一次,他沒再看著柳洋求什麼。
「柳洋。」
阿偉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你真讓人噁心。」
他當著她的面把兩張電影票撕碎,砸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嶼哥,走。」
轉身,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大步朝商場出口走去。
這次走得倒挺快。
江嶼看著阿偉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相親黃了。
阿偉也算醒了。
今天這一趟,沒白來。
「行了柳小姐。包也買了,飯也吃了。天冷,風大,注意保暖。有緣再也不見。」
江嶼轉身就準備走。
剛邁出半步。
五米外的名表專櫃拐角處,站著兩個女人。
左邊那個穿黑色高定西裝裙,雙臂環抱在胸前。
精緻冷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靜靜看著他。
沈念雪。
本來應該在家練琴,被親媽派來暗中監考相親局的房東大小姐。
右邊那個穿黑色絲絨長裙,氣質雍容。
手裡提著幾隻購物袋,眼眶泛紅。
白梟念。
剛在隔壁喝完下午茶出來散心,結果親眼撞見自己昨晚還心疼過的「落魄男孩」一身考究黑西裝,大白天陪著別的女人逛街買包。
江嶼臉上的笑容在零點一秒內凝固。
他的長期飯票。
他的短期金主。
此刻以一種詭異的默契並排站在一起,完整觀看了他剛才「怒懟相親對象」以及「大方承認自己是待業窮逼」的全部演出。
他忽然很想知道,恒隆廣場二樓有沒有窗戶可以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