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高殷原本已經想躺下入睡的時候,沒想到突厥公主阿史那雲忽然找了過來,讓他陪自己散步。
高殷閒來無事,也只好同意。
說是「散步」,其實是「遛馬」。
高殷騎著自己的烏騅馬,阿史那雲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齊頭並進,緩步而行。
斛律羨等親衛們,則是遠遠的跟在後邊,防止不測。
透過皎潔的月光,高殷抬眼打量起了自己身邊的這位突厥公主。
阿史那雲有著一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芙蓉秀臉,雙頰在月光下透著淡淡的紅暈,星眼如波,流轉間儘是異域獨有的嬌媚與風情。
身著一襲剪裁利落的暗紅色緊身騎裝,腰間束著錯金嵌玉的蹀躞帶,勾勒出盈盈一握卻又充滿力量的腰身。
一頭如瀑的黑髮被高高束起,幾縷碎發在晚風中肆意飛揚。
在原來的歷史上,這位阿史那公主嫁給了北周武帝宇文邕,成了北周的武德皇后。
「阿史那公主,你對與孤的這樁婚事,可還滿意嗎?」
高殷問了一句。
阿史那雲落落大方的點頭道:「我有什麼不滿意的?殿下雖然年輕,卻已經展現出了雄主的氣度,是真正的大英雄,能嫁給殿下,是阿史那雲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是你的心裡話?」
「是的。」
阿史那雲俏皮的眨巴了幾下眼睛,嫣然一笑道:「如果殿下是突厥人,那就更好了。」
「那讓公主失望了。」
高殷勒住韁繩,使烏騅馬頓足,隨即凝視著阿史那雲的一雙水眸,緩聲道:「漢人有一句俗語,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阿史那公主你是突厥可汗的女兒,身份尊貴,但若是嫁到了中原,以後就是孤的后妃了。」
「齊與突厥的關係,要靠你我來維繫。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大齊與突厥,恐怕早晚有一場大戰,事關生死存亡的大戰。」
「到那時,不知公主將如何自處?」
阿史那雲貝齒輕咬下唇,搖了搖頭:「殿下,這個問題對我來說,還太長遠了。作為可汗的女兒,我自然不希望突厥人受傷害,但是作為殿下的后妃,我也不想殿下受傷害,不想自己的子民受傷害。」
「如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想,我會找個地方閉起門來,念經誦佛,為你們祈禱。」
阿史那雲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女兒家的命運,莫過於此。
她們別無選擇。
高殷微微頷首道:「公主你能看開一些,最好不過。」
阿史那雲忽然翻身下馬,來到河邊,捧起一把河水洗了一把臉,精神了一些。
高殷見狀,也下了馬,牽到一旁的樹根下拴著。
阿史那雲蹲在地上,借著皎潔的月光,看著水面倒映中的自己,頗感憂鬱:「殿下,你知道我們突厥人的起源嗎?」
「聽說過。」
高殷想了想,便道:「突厥先祖為匈奴別種,姓阿史那氏。部落被滅後,僅存一十歲男孩,被母狼救下並繁衍出十個兒子。」
「其中阿史那氏最賢,成為君長。後部落遷至高昌國西北山,因山形似兜鍪,當地俗呼為突厥,遂以為族號。」
「孤說的可對?」
阿史那雲點了點頭:「這的確是傳聞中的突厥先祖。殿下,突厥人跟你們中原人不一樣,突厥人生於苦寒之地,曾被世代奴役,艱難求生。」
「狼性,是突厥人的天性。我阿娘跟我說過,到了中原,成了殿下你的后妃,就不能再隨心所欲了,要學習你們中原人的禮儀,言行舉止,入鄉隨俗。」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讓殿下見識一下我們草原人的習俗。」
高殷有些不解:「你們草原人有什麼習俗?」
阿史那雲唇角微翹著,湊近了高殷的耳畔,柔聲道:「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啊?」
就在高殷愣住的時候,阿史那雲已經欺身而上,把他推倒在了草地上,跟母狼一般呲著牙撲了過來。
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
夜空中原本皎潔的月亮,也因為羞澀躲進了雲層中。
跟在身後的斛律羨等親隨見狀,趕緊背過身去,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真是一個充滿野性的突厥公主!
……
高殷並沒有在定襄待太久。
靠著服用丹藥吊命的高洋,終於是扛不住了。
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再次病倒。
彌留之際的高洋,派人急召高殷回京。
高殷不敢怠慢,領著高長恭、斛律羨等親隨三十餘人,就騎著快馬,火速南下。
「吁——」
黃河邊上的渡口,高殷勒住了烏騅馬的韁繩,遙望著遠處的岸邊。
這一處白馬渡口,是定襄通往晉陽的捷徑,也算是必經之路了。
三艘不大不小的船,停靠在渡口邊上。
高殷、高長恭和斛律羨牽著馬,登上了船。
波光粼粼,河水長流。
高殷坐在木船的板凳上,閉目養神,忽然船底部傳來「哆哆」的聲響,似乎是什麼東西被鑿空的聲音。
高殷瞟了一眼那個正在划船的船夫,問道:「船家,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聲音?沒有。客官,這應該是你的幻聽。」
船夫壓低了一下頭上的斗笠,回了一句,繼續划船。
「是嗎?」
高殷將信將疑,心中已經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忽然「咔嚓」的一聲,木船中間被鑿空,兩個身著黑衣的刺客一躍而起,握著橫刀撲向高殷。
跟在高殷身旁的斛律羨被嚇了一跳,驚呼道:「有刺客!護駕!」
三艘船同時出現了刺客,他們潛藏於水中,突然衝出來,還把船隻鑿空,就算不能殺了高殷,也要將他們活活淹死!
高殷絲毫不慌,握住長刀,冷冷的盯著這些衝出來的刺客。
東宮衛率們拼死抵擋。
但是船隻被鑿空之後,大量的河水被灌了進來。
木船不堪重負,漸漸進了水。
這水底下,還不知藏了多少個刺客!
斛律羨「唰」的一聲砍死了一名刺客,緊握著染血的長刀,護在高殷的身前,著急忙慌的詢問道:「殿下,你沒事吧?」
「孤沒事。」
高殷的話音未落,船夫忽然抄起船槳,刺向了他的面門。
這力大勢沉的一擊,讓高殷都忍不住倒退了兩步,瞳孔微縮。
莫非,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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