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箸若不立，人頭落地
「老人家，我聽說這魏縣令勾結奸商貪贓枉法，已經被打入大牢了。他真是個貪官嗎？」
高殷再次詢問。
老者長嘆一聲，滿臉惋惜的表情，說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在我們這瑕丘縣，誰沒有受過魏縣令的恩惠？如果說魏縣令是個貪官，老朽打死都不信。」
「魏縣令出身名門，雖然家道中落，但還是悲憫世人，經常拿出家中的餘糧接濟我們這些鄰居。沒想到這樣的人，居然遭此不幸。唉！」
老者為魏長賢遭受的不公待遇，扼腕嘆息，但也僅此而已。
其實，高殷對魏長賢還是有所了解的。
魏長賢出身鉅鹿魏氏，是魏收的族叔，後來大唐名相魏徵的父親。
魏長賢的家世相當顯赫，祖父魏釗，字顯義為北魏時義陽太守和陵江將軍，父親魏彥，字惠卿，博學善屬文，曾任北魏驃騎長史、光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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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賢博涉經史，詞藻清華，舉秀才，曾擔任汝南王悅參軍事、平陽王淹法曹參軍，後轉任北齊著作佐郎。
他想要秉承其父魏彥之志，改撰《晉書》。
在原來的歷史上，高湛在位的時候，魏長賢就因上書譏刺時政，觸怒權貴，被貶為上黨屯留令。
這個時候的魏長賢，卻是早早的就出任瑕丘縣令了。
名相魏徵的父親，能是一個貪官嗎？
「走吧。」
了解到這一情況的高殷，準備離開了。
「公子，我們去哪？」
「去城外。」
隨著高殷的雷霆手段，城中的糧鋪幾乎被一掃而空，市場的糧價基本上穩定下來了。
但是，這瑕丘城外，可還聚集著三四萬的饑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著。
高殷豈能視若無睹？
他旋即將婁仲達、高德政等官員都召集到城外，陪著自己一起視察。
毒辣的日頭懸在中天，把官道烤得像一塊滾燙的烙鐵。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暑氣和塵土味，連風都是燙的。
粥棚前，蜿蜒的長隊像一條瀕死的灰蛇，在熱浪中無聲地蠕動。
隊伍中間，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孩，眼神麻木而空洞。
她自己的臉頰深陷，眼窩發青，卻把僅剩的一點力氣都用來護住懷裡的孩子。
背後頭髮花白的老婦人佝僂著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
她瘦得皮包骨頭，寬大的粗布衣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仿佛一陣熱風就能把她吹倒。
「太子殿下到——」
隨著高殷的到來，在場的流民以及打粥的衙役們，都紛紛下跪，對高殷頂禮膜拜起來，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高殷虛扶了一下，正色道：「免禮，平身！爾等接著打粥。」
「諾。」
高殷在高德政、婁仲達等官員的簇擁下，來到粥棚中。
高殷拿起一隻鍋勺，舀起了一勺粥水，搖頭不已：「諸公，你們都嘗嘗一碗粥水吧。一定要喝光，一粒粥米，一滴粥水也不要浪費。」
「諾。」
在高殷的吩咐下，隨行的高德政、婁仲達等官員各自打了一碗粥水。
粥水裡邊不但有草根、樹皮，還相當渾濁，不知道加了什麼東西。
婁仲達閉起眼睛，一咬牙，心一橫，就把碗裡的粥水「咕嚕嚕」的喝了下去。
然而，他喝得太急，被嗆到了，粥水流了一臉，衣領都濕漉漉的，頗為狼狽。
其餘兗州的地方官，那些太守、縣令們臉都綠了，卻還是硬著頭皮把粥水喝了下去。
高殷瞧見婁仲達被嗆到了，瞟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婁王，不急，沒人跟你搶。」
「嘿嘿，殿下，臣把粥水喝完了。」
婁仲達訕訕一笑，把空碗倒扣下來拿在手裡，一滴粥水都沒有。
高殷卻是搖搖頭，指著婁仲達衣領上濕漉漉的一片，緩聲道：「婁王，你看你，把粥水都浪費了一半。這可不行！來人，再給婁王打一碗粥水！」
「諾！」
聽到這話的婁仲達，臉都綠了，跟活吞了一隻死蒼蠅一般，心裡恨死了高殷。
怎奈何，形勢比人強。
高殷這個太子是監國攝政的，權力相當於皇帝。
婁仲達豈敢忤逆？
好不容易喝完了一碗粥水，婁仲達的臉色極為難看，很想摳喉嚨把剛剛吃進去的粥水吐出去。
但，礙於高殷就在邊上，婁仲達只能忍著了。
高殷環顧四周，看著在場的兗州地方官們，皮笑肉不笑的詢問道：「諸位，這粥水的滋味兒……如何？」
尚書右僕射高德政強顏歡笑，朝著高殷躬身行禮道：「回稟殿下，這粥水寡淡無味，甚至有些難以下咽。」
「說得好。尚書右僕射，孤要的就是你這番話。」
高殷指著鍋里還冒著熱氣的粥水，正色道：「天天喝這樣的粥水，是要餓死人的。兗州現在的賑災糧還不夠多，但不至於連一碗真正的粥，都不能讓災民們吃上。」
「自即日起，兗州各地，六郡三十一縣，統一按照孤制定的標準來。」
頓了一下，高殷拿起灶台上的一根筷子，扔進滿是粥水的鍋里，擲地有聲的道：「箸若不立，人頭落地！諸公，好自為之吧！孤，說到做到！」
「這些粥，重新熬煮！」
「諾！」
聽見高殷的這番話，在場的兗州地方官，還有那些胥吏、衙役們都不由得噤若寒蟬，紛紛答應下來。
筷子若是插在粥水上立不住，人頭落地。
這是高殷給出的諭令。
婁仲達面露難色，還想掙扎一下：「殿下，我們兗州的糧食，怕是不夠……」
還不等婁仲達把話說完，就被高殷揮了揮手，打斷了話頭。
高殷氣定神閒的說道：「婁王，糧食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
婁仲達尷尬的笑了笑，不敢說話了。
得知高殷能讓他們吃上真正的粥米之後，流民的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氣沖霄漢。
流民們發自內心的跪拜下來，對高殷感恩戴德，有的人甚至都痛哭流涕了。
賑災之事，也給高殷極大的收穫了一波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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