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弒君,從龍之功
兗州城府衙,大堂之上。
高殷坐在堂上,旁邊站著劉桃枝、斛律羨、魏長賢,台階下則是婁仲達等兗州的地方官們。
他們都紛紛低垂腦袋,默不作聲,生怕高殷拿自己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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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打入大牢的魏長賢,現在安然無恙的出現在高殷的身邊,這意味著什麼,他們豈能不知?
兗州的地方官們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高殷拍了拍銅案上厚厚的的一沓供狀,環顧四周之後,緩聲道:「諸位,這是那些被抓的糧商的供詞。孤是深感觸目驚心啊。」
「就是這些蠹蟲,勾結奸商,坑害了兗州十數萬災民。你們說,孤該怎麼辦?」
婁仲達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無比。
他知道兗州六郡三十一縣貪腐成風,他這個兗州刺史責無旁貸。
而他婁仲達,更是兗州最大的那個貪官!
「濮陽王,你來說說。」
高殷把目光放在婁仲達的身上,意味深長的道。
婁仲達被嚇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卻還是硬著頭皮向高殷躬身行禮道:「殿下,官員貪污受賄,橫行不法,自當遵照我大齊律令量刑治罪。」
「說得好。」
高殷眯起了眼睛,掃視著在場的兗州地方官們,語氣不咸不淡的說道:「諸公,勿謂言之不預。誰犯了事,孤一清二楚,但是孤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
「限期三日。你們當中的貪官污吏,把歷年來貪污受賄所得的錢糧布帛,一應財產全都交出來,再自己引咎辭官。孤可以網開一面,饒爾等不死。」
「否則,不但自己人頭落地,也要禍及家人。」
婁仲達等兗州地方官聽到這話,被嚇得瑟瑟發抖,臉上儘是一種驚懼的表情。
但,他們誰都不敢接下高殷的話茬。
誰知道高殷是不是在消遣他們?
隨著高殷的話音一落,剛剛從牢里被放出來的魏長賢眉頭緊鎖著,朝著高殷作揖行禮道:「殿下,臣認為如此行事,不妥。」
「犯了貪污之罪,還勾結奸商坑害災民,造成無數災民被餓死,兗州餓殍遍野。這是何等大罪?」
「如果這都能活命,國法何存?天理何在?兗州八十餘萬黎民百姓,恐將為之心寒。」
「其餘貪官污吏也會抱著僥倖之心,爭相效仿。到時候受苦受難的,還是我大齊的百姓!」
「請殿下三思!」
言罷,魏長賢跪了下來,重重的向高殷磕了一個響頭。
魏長賢說的這些,高殷又何嘗不知?
如果貪污受賄的代價僅僅是「丟烏紗帽」或判處緩刑、免予刑事處罰,那麼對於潛在的腐敗分子來說,犯罪的「收益」遠大於「風險」。
這會導致那些朝臣官吏們認為腐敗是「划算」的,從而導致更多人鋌而走險,腐敗現象像瘟疫一樣蔓延。
北齊法律對貪污的量刑有明確的階梯,核心依據是「贓值」。
如果貪污數額不大,或者情節較輕,通常會被判處撤職,並處以流放。
如果貪污數額巨大,或者在災荒年間貪污賑災糧款等惡劣情節,往往會被直接判處死刑。
北齊有一個特色制度,允許部分官員用絹布來抵罪。
但這對貪污犯來說是一把雙刃劍:
若是過失犯罪或輕微貪污,交一筆絹布就能保住官位。
但如果是重罪,或者皇帝高洋決心要殺雞儆猴,「贖刑」就會被剝奪,直接按律處死。
相對的,用嚴刑峻法也不能根治官員的貪腐問題。
作為穿越者的高殷很清楚,腐敗的根源往往不在於個人道德,而在於制度漏洞,如權力缺乏監督、俸祿過低、行政經費不足等。
把制度缺陷當作道德問題來治,用嚴刑峻法去「退燒」,卻不解決「感染源」,結果只能是「燒退了又升」,永遠治不好。
殺了一批貪官,不合理的制度又會逼出下一批。
「孤意已決。魏長賢,汝不必多言了。」
高殷擺了擺手,示意魏長賢把嘴閉上。
見狀,魏長賢頗為落寞的低下了頭。
他原以為殺伐果斷的監國太子高殷,會直接下令處死兗州的貪官污吏們。
沒想到,高殷還是選擇了「包庇」。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夜色如墨。
婁仲達在自己的府上,密室中單獨跟尚書右僕射高德政會談。
婁仲達眉頭緊鎖著,一臉凝重的表情,沉聲道:「右僕射,太子高殷瘋了,他要把我們這些兗州大大小小的官吏,連根拔起。把歷年來積攢下的財產交出去,自行辭官,他說得好聽。」
「我幾十年的積蓄,難道要被他一掃而空,淨身出戶嗎?」
看來,婁仲達並不甘心。
高德政問道:「婁王,你想怎麼做?」
婁仲達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芒:「我聽說陛下重病纏身,命不久矣,經常神志不清。這高家的天下,是我們這些人拼死拼活打下來的,高殷刻薄寡恩,只能共患難,不可同富貴。」
「不就是收了一些錢糧布帛嗎?他就要卸磨殺驢。」
「這樣的人,就算日後繼承大統,也會是一個昏君。」
「右僕射,你說,如果高殷死在兗州的話,朝局會如何變動?」
聽到這話,高德政的眼睛瞪得渾圓,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道:「你瘋了?這可是弒君。要誅九族的!」
婁仲達冷笑道:「失敗了才是弒君。如若成功,那你我就有從龍之功,日後封妻蔭子,榮華富貴就一輩子受用不盡了。」
高德政忽然站起了身,拂袖道:「婁王,恕不奉陪……」
連弒殺儲君的事情,婁仲達都敢做,真是膽大包天!
婁仲達嗤笑一聲,沒好氣的掃了一眼高德政,說道:「尚書右僕射,你別忘了。你自己也受了不少好處,這些年來,你收受的賄賂還少嗎?」
「高殷是不會放過你的。你侍奉了高家三代君主,兢兢業業,殫精竭慮幾十年,這才換來如今的權位、財產,高殷小兒讓你拱手交出去,你真的願意?」
「不如跟著我搏一把吧。常山王高演,胸懷大志,有治國安民的韜略,善待官吏將士,很多勛貴都想擁戴常山王繼承大統。」
「高殷之死,我們可以嫁禍給別人。陛下已經命懸一線了,常山王、長廣王等人,定然不會毫無作為的。」
「……」
高德政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莫名的光彩,似乎是在遲疑。
這年頭,膽大的降龍伏虎,膽小的餵貓養兔。
高德政能宦海浮沉幾十年,身居高位,膽子還是有的。
「婁王,我聽你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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