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三辭三讓，表妹李難勝
翌日，崇德殿。
天蒙蒙亮就起床的高殷，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表，頭都大了。
這麼大的工作量，我扛得住嗎？
高殷一時間有些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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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師傅、尚書令楊愔還坐在一旁，陪著他一起處理政務。
「殿下，這是欽天監宋景業的奏疏，他說近日彗星犯帝座，又見心前星有變。彗星者，所以除舊布新也。天象昭示，皇太子當為天子。」
楊愔把一本奏表，遞給了高殷閱覽：「請殿下過目。」
「……」
高殷只是隨便翻閱了一遍這道奏表，臉上不禁浮現出了古怪之色。
天象有變？
讓他當皇帝？
這件事，如果說沒有高洋的授意，打死高殷都不信！
「還有。」
楊愔又拿出三份奏表，雙手奉上，給高殷閱覽：「殿下，這是太原、上黨、西河的太守們送來的奏表，說各地都出現了祥瑞。上黨郡的高平一帶，有鳳凰出世，據說霞光滿天，一日未散。」
「晉陽的汾水之畔，也有神龜負書，天書上說，殿下『當為天子，大齊萬年』。」
「昨日，也有人在懸瓮山那裡，遇見了貌似麒麟的走獸。這種種祥瑞都在預示著，太子繼承大統，乃是天命所歸啊。」
聞言，高殷挑了挑眉，差點沒有笑出聲。
狗屁的祥瑞，不過是人為捏造出來的罷了。
看來，這是他的便宜老子高洋，在為他繼承皇位造勢！
就在高殷想對楊愔吐槽一番的時候，守在大殿門口的斛律羨，快步走了進來，向高殷稟告道：「殿下，中常侍盧勒叉來了。」
「他來做甚？」
「殿下，盧勒叉是帶著詔書來的。」
有旨意？
高殷頗感狐疑，卻還是讓斛律羨把盧勒叉請了進來。
「請太子殿下接旨。」
盧勒叉舉著手中的一道詔書，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意。
高殷、楊愔也很是配合的準備接旨。
盧勒叉打開詔書，輕咳一聲後，念道：「朕承天命，君臨萬國，夙夜兢懷，憂勤庶政……皇太子高殷，天縱神武，睿哲聰明，仁孝端醇，深肖朕躬。」
「自居東宮以來，禮賢下士，恩信著於四海。總攝朝綱，威德孚於宇宙。今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世族耆老，咸謂歷數在躬，宜承大統。」
「……今傳皇帝位於皇太子，所司備禮，以時冊授。公卿百官，宜悉祗奉，以稱朕意。庶宗社之固，申錫無疆。」
「天祿之期，永安勿替。布告天下，咸使知聞。」
這是高洋的禪位詔書！
高殷有些哭笑不得。
看來，這皇帝，他不當還不行了。
跪在旁邊的楊愔拼命的朝著高殷使眼色。
高殷緩緩的站了起身，一臉嚴肅的神色，對盧勒叉說道：「盧中常侍，請你回去轉告皇帝陛下。就說，兒臣才德尚且淺薄，但願日夜聆聽陛下教誨，增廣見聞，歷練治國為君之道，實不敢現在就進居大位。」
聞聽此言，盧勒叉緩緩的把詔書收了起來，陪笑道：「殿下請放心。殿下的原話，臣奴回去後，一定轉告陛下。告辭了。」
「慢走，不送。」
等盧勒叉離開崇德殿之後，高殷把雙手合攏在寬大的袖袍中，睥睨了一眼楊愔，詢問道：「先生，這勸進的戲碼，還要來幾次？」
楊愔衣袖掩面，也有些忍俊不禁，聽見高殷詢問，回答道：「殿下，三辭三讓，古來有之。通過反覆推辭，表明新君並非貪戀權位，而是有高尚的謙讓之德。」
「漢末之時，漢獻帝先後四次下達禪位詔書，而曹丕則連下多道《辭請禪令》、《讓禪令》等，以無德、人事未備等理由反覆推辭。最後，曹丕這才接受禪讓，開創曹魏。」
「再有兩三回，此事便成了。」
總而言之，是吃相不能太難看。
高洋想將皇位禪讓給高殷，是真心實意的，朝中的公卿百官也沒有一個反對的。
高殷繼承大統，成為北齊的第二位皇帝，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該走的流程，一樣都不能少。
誰讓高洋選擇了禪位的方式？
……
夕陽西下。
批閱了許多奏表的高殷，原本想返回自己的東宮洗個澡，呼呼大睡，未曾想剛剛出了崇德殿的門口，就見皇后李祖娥宮中的女官過來稟告，說是李皇后請他過去一趟。
好歹是自己的母后，高殷豈能不給面子？
不多時，高殷就來到了李祖娥所在的中宮。
當高殷進殿的時候，映入眼帘的，就是滿滿的一桌子菜餚。
菜餚很是豐盛，有金齏玉膾、碎金飯、蓴羹、遍地錦裝鱉等二十多盤菜，葷素搭配，活色生香。
如那一道「遍地錦裝鱉」，做法很不一般。
先將鱉與羊油、雞蛋等食材一同烹製。
鱉肉鮮嫩，羊油香濃，雞蛋金黃，多種食材的色澤交織在一起，宛如錦繡鋪地。
它不僅是一道菜，更像是一件藝術品。
這年頭，達官貴人的伙食都非同一般了。
不過，高殷還是比較中意燒雞、燒鵝，尤其是李祖娥親手燒制的。
只一眼，高殷即饞了，差點嘴角都不爭氣的流了哈喇子。
批閱了幾乎一天的奏表，他早就餓了。
這時的高殷也注意到，在李祖娥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姑娘。
那少女約莫十一二歲年齡，正是豆蔻梢頭。
她生得鵝蛋臉兒，膚如凝脂，眉目間尚未完全長開，卻已能看出日後傾國傾城的底子，宛如一幅尚未上色的仕女圖，透著股清冷出塵的書卷氣。
「臣女李難勝，見過太子殿下。」
她頭戴小巧的步搖，垂下的珠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脆響。
身著一襲月白色交領大袖襦裙，裙擺曳地，上面用銀線細細繡著纏枝忍冬紋，在燭火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名為李難勝的少女，朝著高殷低眉順眼的福了一禮。
李難勝？
表妹？
高殷的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果然，宴無好宴。
他這位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母后，怕是要亂點鴛鴦譜了。
李祖娥笑盈盈的站起身，一把挽住了李難勝的胳膊，朝著高殷招呼道：「道人，還愣著做甚？快坐下，嘗嘗母后親手給你做的燒鵝。」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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