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禪位，太上皇

  時間進入北齊天保十年，即公元559年，農曆四月初。

  無定河之戰，周軍被斬首五千餘眾，俘虜了兩千多人，就連北周的柱國大將軍楊忠也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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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萬城淪為了一座孤城。

  不過，有韋孝寬的坐鎮，齊軍也不敢保證能攻克統萬城。

  於是在高殷的命令下，齊軍分兵攻取了夏州、銀州、綏州等諸郡縣，繳獲牛羊馬匹數十萬計，百姓也被遷走了三十餘萬人。

  這對北周而言，也無疑是一大重創。

  因為高洋的身子骨每況愈下，漸漸神志不清了，所以高殷也不得不選擇班師回朝，撤去統萬城之圍。

  直到月底，高殷所率領的齊軍這才返回晉陽城。

  北齊實行的是「兩都制」，鄴城和晉陽，都是北齊的國都。

  鄴城是名義上的國都，是漢人文士的聚集地，也是朝廷舉行重大典禮、頒布政令的政治中心。

  晉陽則是北齊的軍事大本營和實際政治中心。

  高歡、高澄、高洋常駐晉陽的時間遠多於鄴城。

  簡單來說，鄴城是「面子」，負責文治和禮儀；晉陽是「里子」，負責軍事和實權。

  這種二元化的政治格局，是北齊為了平衡鮮卑軍事貴族與漢人士族勢力而形成的特殊體制。

  晉陽宮，宣德殿。

  高洋被兩名內侍的攙扶著，緩步來到御座上坐下。

  而立之年的高洋，身材肥胖，眼窩深陷，面無血色，嘴唇也有些發白，臂膀都在不自覺的發顫。

  印堂發黑。

  這正是命不久矣的徵兆。

  這大中午的，高洋聽說還宿醉一場，起來的時候把酒水當水喝。

  似乎只有酗酒，他才能入睡，只有酗酒，他才能精神一些。

  隨著高洋的到來，群臣就在司儀官的引導下，行「蹈舞禮」，三呼「萬歲」。

  每個大臣都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圈的時候，把牙笏拍在手心上，畢恭畢敬的朝著高殷作揖行禮，最後才是跪拜下來。

  「免禮，平身。」

  「謝陛下！」

  等群臣都各自落座之後，高洋的嘴角微翹著，把目光放在了高殷的身上。

  高殷穿著一襲朝服，頭戴玉冠，盤腿坐在蒲團上，坐姿跟別的公卿百官有所不同。

  「此番征突厥、伐偽周，太子為我大齊立下了蓋世之功。他的功勞之大，朕不管怎麼封賞他，也不為過！」

  高洋是越看高殷，越是滿意，斜躺在御座上，笑容滿面的說道：「太子比朕這個皇帝強。朕意，退位讓賢，讓太子來做皇帝，朕當太上皇，頤養天年。」

  高洋的這話一出，頓時滿座皆驚。

  誰都沒想到高洋能說得出這種話。

  古往今來，歷史上也就兩個「太上皇帝」。

  其一是秦始皇的父親嬴子楚，其二是劉邦的老爹劉太公。

  他們都是未當過皇帝被尊為太上皇的。

  現在，高洋這個北齊的開國皇帝，坐了近十年的皇位，卻要禪位？

  這神奇的腦迴路，真是讓人搞不懂。

  皇帝，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嘗過那種權力滋味兒的人，還能捨得放手，可謂是真正的「清心寡欲」了。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

  群臣為之噤若寒蟬，一句話都不敢說的時候，作為尚書令、太子少傅的楊愔卻是手持牙笏出列，向高洋進言道：「陛下春秋正盛，而太子年少，陛下若遜位，怕有失四海之望，又置太子於何地？」

  「請陛下三思！」

  要知道，楊愔是高殷的師傅，妥妥的「太子黨」。

  現在他卻反對高洋將皇位禪讓給高殷，用意何在？

  以楊愔的想法，大概是顧慮到這可能是高洋對高殷的一次試探，故而不敢贊成。

  高洋喜怒無常，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誰知道他說出這種話是否腦子抽風了，或是故意在給高殷挖坑？

  「哼。」

  高洋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楊愔，道：「楊愔，朕想現在將皇位傳給太子，那是真心實意的。朕的身體如何，自己清楚。」

  「太子賢明、睿智、英武，有雄主之風，朕要禪讓，那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爾等反對做甚？」

  高洋的臉色頗為不悅。

  楊愔見此情形，也不敢去觸霉頭。

  公卿百官當中，若說真對高殷就這樣繼承皇位，最為不滿的，莫過於高演和高湛了。

  畢竟，高洋曾說過想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六弟高演。

  如果高殷繼承皇位的話，高演這個叔叔，也就跟皇位失之交臂了。

  「陛下，兒臣還年少，威望難以服眾，還需要陛下你的提攜。這皇位，請恕兒臣現在不能領受！」

  關鍵時刻，高殷站了出來，婉拒了高洋要傳給自己的皇位。

  是真心？

  還是假意？

  如若說高殷對這九五之尊的位子毫不心動，那是假的。

  不過，他不能當即拜受，不然吃相就太難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高殷這是在裝模作樣。

  但，這是必要的流程。

  高洋也清楚這一點，只是輕笑一聲道：「道人，你莫要太過謙虛了。皇位，該是你的，終歸是你的。」

  「既然你暫時不想接受朕的禪讓，也罷。朕這身子，每況愈下，無法安心處理朝政，朕要養病，然國事不能無人打理。」

  「朕賜你監國的權力，總攬軍國大事，入住崇德殿，傳國玉璽也交給你，事無巨細，你自己處理即可。」

  監國攝政，這可是莫大的權力了。

  如果說之前的高殷只是太子，算是北齊的副皇帝，地位僅次於皇帝高洋，那麼加上「監國」的名頭之後，他就是北齊的「常務副皇帝」，距離皇位也就半步之遙了。

  「兒臣，領旨謝恩！」

  高殷對此欣然接受了。

  高洋還對功臣們一一論功行賞。

  如斛律光，拜領軍大將軍，掌握晉陽的所有禁軍，戍衛國都。

  高長恭被冊封為蘭陵王，拜中領軍，負責戍衛皇宮，百保鮮卑也歸於其麾下。

  斛律羨拜直閣將軍，掌宮禁兵馬，成為皇帝身邊的貼身護衛將領。

  其餘功臣，都被一一封賞。

  良田、豪宅、綢緞、黃金、食邑等，都被高洋賞賜了出去，出手很是闊綽。

  太子一系的武將，基本上都得到了提拔，而且是極為重要的官職。

  領軍大將軍斛律光、中領軍高長恭、直閣將軍斛律羨，這三個人都身居要職，把握了晉陽的城防戍衛和宮禁的兵馬。

  時日一久，就算高洋突然暴斃，作為監國太子，還手握重兵的高殷能夠順利繼位，打壓一切心懷叵測的宵小之徒。

  高洋基本上當了甩手掌柜，把權力都移交給了高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