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捨生取義，自刎
無定河之畔，兩萬齊軍將士列陣於此。
旌旗蔽空，槍矛如林。
士卒們舉著長方形的巨盾，連成一線，宛如堅不可摧的城牆一般，背後則是披堅執銳的刀盾手，以及手執長槍，武裝到了牙齒的鐵騎兵。
高殷已經翻身下馬，來到盾牌陣，一手扶著盾牌的凹凸處，抬眼一瞧，見到還在廝殺的楊忠等周軍殘兵，頗感疑惑：「周軍這是第幾次衝鋒了？」
「回稟殿下，第三次了。」
斛律金回答道。
「哦？他們居然還能撐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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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殷挑了挑眉，再次望向無定河畔的戰場。
哪怕是墜落於馬下的楊忠，仍然神勇無比，奪了一支長槍後，一槍就刺穿了兩名齊兵的身軀，霎時間血如泉涌，把楊忠都染成了一個「血人」，相當猙獰。
楊忠仿佛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馬槊折斷後，還拔出寶刀，一陣猛砍，跟前不斷有衝上來的齊軍士卒倒下。
成群的齊兵被楊忠斬殺，屍體堆成了小山一樣。
殷紅的鮮血在泥土裡流淌，甚至滲進了滔滔的無定河中，染紅了灘頭的河水。
這是真正的「屍山血海」！
楊忠緩步踏上屍體堆積起來的小山，虎目圓睜著，仰天長嘯：「殺——」
兩名手持長槍的齊軍士兵也發了狠，對視一眼後，揮槍刺了過去，「噗嗤」的一聲，鮮血淋漓，楊忠的胸腔被槍頭刺入，整個人踉踉蹌蹌的，險些倒飛了出去。
楊忠嘴角溢出了血液，仍是不屈的嘶吼著，宛如垂死掙扎的野獸，抓住槍頭，「唰」的一聲砍斷了兩桿長槍，緊接著欺身而上，把兩個齊兵都殺死了。
見到這一幕，斛律金、斛律光、高長恭等齊軍將領不禁勃然變色，被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高殷也為之嘖嘖稱奇：「人怎麼能牛逼到這種地步？」
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恐怕，昔日的楚霸王項羽，也不過如此了。
站在旁邊的斛律羨聞言，有些疑惑：「殿下，什麼是牛逼？」
「牛逼……呃，牛逼就是強，強無敵。」
雖然楊忠是自己的敵人，但高殷還是忍不住想要稱讚他。
此時的楊忠及其麾下的周兵已經是強弩之末，又一輪廝殺之後，只剩下二十八人。
楊忠的胸口、肩膀、大腿等部位，都遭受了重創，血流不止，兜鍪已經被擊飛，披頭散髮的，斑白的頭髮被鮮血染紅，面目全非，眼角都沾染了血液、髒污，氣喘吁吁，只能拿著一桿長槍撐著。
他身旁的周兵，都好不到哪裡去。
見狀，高殷抬起了頭，朝著楊忠的方向大聲喊話：「楊忠！束手就擒吧！若你願降，孤保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受用不盡。」
「否則，來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面對高殷的招降，楊忠卻是嗤之以鼻，不屈的昂著頭，望向高殷，朗聲道：「高殷，我楊忠寧死也不做背主叛國之賊！你不是想要我的項上人頭嗎？我給你！」
「但，我身邊的這些兒郎，都是好樣的。請你放他們一條生路！」
知道突圍無望的楊忠，沒有選擇屈服，但是為了保全身旁這二十多個倖存下來的周兵，他向高殷提出了請求。
「大將軍……」
楊忠身邊的周軍將士，聽聞此言，都不禁潸然淚下，帶著哭腔看著楊忠。
他們能誓死追隨楊忠，到了這步田地，仍不離不棄，可見其赤膽忠心了。
高殷意味深長的睥睨了一眼楊忠，放聲道：「孤答應你！」
「好，多謝。」
楊忠欣慰一笑，跟著環顧四周，看著在場的周軍將士，緩聲道：「弟兄們，夠了，已經夠了。我死後，爾等可放下武器，各奔前程。」
「若有來世，願我們都生於一個太平的世道。」
話音一落，楊忠眼含熱淚，轉過身去，來到無定河的灘頭，把染血的寶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人群一片沉默。
每個周軍將士都一臉悲愴的表情，凝視著楊忠，卻無一人敢上去阻攔楊忠。
誰都知道，楊忠如果被齊軍生擒的話，定會遭受侮辱，一世英名，將被毀於一旦。
還不如讓楊忠成全他自己的身後之名。
「嗤……」
楊忠沒有絲毫的猶豫，把鋒利的寶刀一橫，就抹了脖子，淋漓的血液噴薄而出，灑落在河面上。
他的身子也直挺挺的倒下了。
忽然，一名周兵悲痛欲絕的嚷道：「大將軍已死，我等作為他的親隨，豈可苟且偷生？大將軍慢走，等等小人！」
話音一落，這周兵就把長槍插在地上，握著槍頭穿透自己的胸腔，瞪著眼睛，身子抽搐了幾下，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又有一名周兵哭泣道：「大將軍，俺這條命是被你撿回來的，不然早死了。大將軍已死，俺也當追隨！」
「唰」的一聲，又一個周兵抹了脖子，自刎當場。
有了這兩個周兵的帶頭，其餘周軍將士，就算還想活下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揮刀自刎。
二十七個周兵，居然無一生還，都在楊忠的身邊自盡了。
如此慘烈的一幕，看得對面的齊軍將士目瞪口呆。
高殷的心情也是頗為複雜的。
捨生取義，說的容易，做起來卻是極難的。
隨著楊忠的自刎，他身邊的這些親衛都不願苟活，紛紛選擇自裁追隨。
何其之悲壯？
「把這些周兵都厚葬了。楊忠的屍首，也送到統萬城中，交還給周軍妥善安置吧。」
高殷作了這樣的決定。
聞言，斛律金皺了皺眉頭，遲疑的道：「殿下，這不太合適吧？楊忠是一代名將，其所作所為可嘆可敬，但是把他的屍首還回去，是否草率了一些？」
斛律金是擔心高殷自作主張的話，會惹來高洋的不快。
高殷卻是擺了擺手道：「孤是太子，難道連這個事情，也不能做主嗎？人已作古，也就塵埃落定了。我們沒必要利用一個死人的屍首大做文章。」
「諾。」
斛律金為之嘆服。
高殷年紀雖小，卻有著無比廣闊的胸襟，也不失殺伐果斷之氣。
分外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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