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老羊不死，小羊難活

  楊忠領著殘存的周軍鐵騎兵數百人，狼狽的逃回了自己原來的營地。

  然而，斛律光、高長恭早就奉了高殷的命令，率領三千輕騎兵，突襲周營，並且占據了這座營寨。

  見到滿地的死屍，以及營門上插著的齊軍旌旗，楊忠不免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莫非，今天真是他的死期嗎？

  跟在身邊的楊堅撫摸著胯下的戰馬，讓它躁動的情緒平復下來，跟著一臉焦急的表情，對楊忠說道：「父親，高殷小兒狡詐無比，他的計策環環相扣。現在營寨已經淪陷了，追兵還在身後，我們趕快進城吧！」

  「……」

  楊忠沒有說話。

  他抬頭仰望天穹，經過一宿的廝殺，天邊已經不知不覺中泛起了魚肚白，漸見曙光。

  楊忠的心底，卻是一片陰霾。

  哪怕是遭遇如此絕境，楊忠還能迅速冷靜下來。

  「那羅延，高殷那小子算無遺策。你沒發現嗎？齊軍精銳盡出，把我們當成牛羊一樣驅趕，卻故意留了一條前往統萬城的去路。如若我沒猜錯的話，高殷還領著大批齊軍，就等著我們往他的懷裡鑽。」

  「啊？」

  聽見這話，楊堅徹底懵住了。

  李昞著急忙慌的詢問道：「大將軍，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楊忠調轉了馬頭，把染血的長槊橫在一邊，目光堅定的望向前方，語氣毋庸置疑的說道：「突圍，我們往城南無定河的方向突圍。明澤、那羅延，你二人領一百騎兵，往白石崗的方向突圍。」

  「齊軍的目標是我，跟著我，你們怕是很難殺出重圍。」

  聞聽此言，楊堅一臉抗拒的神色，昂著頭道：「父親，我要跟著你，誓死相隨！」

  「痴兒！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楊忠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楊堅。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怕是在劫難逃了。

  但，楊忠至少想讓自己的兒子活下去！

  楊堅仍是一副倔強的模樣。

  楊忠見狀，乾脆吩咐左右把楊堅綁了，扔在馬背上馱著。

  「明澤，我兒楊堅就拜託你了。」

  楊忠長嘆一聲，竟然有了託孤之意。

  李昞也知道現在形勢危急，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所以朝著楊忠抱拳行禮，正色道：「請大將軍放心。楊李兩家，本是世交，何況我與那羅延還是連襟，我待他如異姓兄弟一般。有我在，那羅延就在，我一定會好生照顧他。」

  「去吧。」

  「大將軍，保重。」

  李昞咬了咬牙，旋即調轉馬頭，帶著一百周軍騎兵，以及被綁著放在馬背上的楊堅離去。

  見到楊堅、李昞等人離開後，楊忠鬆了口氣，眼中浮現出了一抹決絕之色，口中喃喃道：「老羊不死，小羊難活。莫非，這就是天意？」

  楊忠的臉色一沉，跟著舉起手的馬槊，直指天穹，朗聲道：「跟著我的大纛！沖！」

  「殺——」

  隨著楊忠的縱馬馳騁，身後的幾百名周軍鐵騎兵，也都再次打起精神，追隨著楊忠的大纛向前疾馳而去。

  ……

  「報——」

  天蒙蒙亮。

  高殷領著一萬齊軍甲兵，在城北列陣，等候了許久，卻遲遲沒有見到周軍的身影。

  百無聊賴的高殷，在馬背上打起了盹兒，幾乎要睡過去。

  忽然一名斥候騎著駿馬，一路疾馳而來，向高殷稟告道：「殿下，周軍兵分兩路，一路往城南的無定河而去，一路往白石崗而去。」

  高殷挑了挑眉，詢問道：「有見到楊忠嗎？」

  「回稟殿下，楊忠的大纛以及較多周兵，都往無定河那邊去了。」

  「哦。」

  高殷微微頷首，心中已經明白了個大概。

  除了楊忠，楊堅、李昞都在。

  且不說楊堅這個後世赫赫有名的隋文帝，李昞也是個皇帝，世祖皇帝，被後來的唐高祖李淵追封的。

  李昞是李淵的父親。

  高殷依稀記得，李淵還沒有出生。

  如果這個時候宰了李昞，莫說是李淵，後邊的李世民、李治、李隆基，這些唐朝的皇帝，怕是都要不復存在了。

  那還等什麼？

  行動起來！

  「傳我的命令，追！兵分兩路追擊，一個周兵都不要放跑了！」

  「諾！」

  傳令兵領命而去。

  這時，高殷調轉馬頭，準備離開城北。

  見到這一幕，跟他一起領兵到此列陣的太尉婁睿被嚇了一跳，趕忙來到高殷的跟前，詢問道：「殿下，你要去哪裡？」

  高殷輕笑一聲，用馬鞭指著無定河的方向，朗聲道：「孤要去追殺楊忠了。」

  「啊？那這邊就不管了？」

  「不不不。婁太尉，孤現在把大軍交給你。仍列陣於城北，阻擊可能出來救援的周軍，若出了差錯，孤唯你是問！」

  「諾。」

  婁睿趕緊領命。

  他的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的。

  畢竟，若論關係，高殷還應該稱呼他一聲「表叔」！

  「駕！」

  把大軍的指揮權交給婁睿之後，高殷就領著一隊東宮衛率，朝著無定河的方向而去。

  他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楊忠這次是插翅難飛了。

  如果城內的韋孝寬敢派兵出來支援，也保管有來無回。

  ……

  日上三竿。

  無定河之畔，當高殷趕到這裡的時候，楊忠所部周軍已經陷入了絕境。

  楊忠麾下，只剩五十餘騎還在死戰不退。

  背後是驚濤拍岸，水流湍急的無定河，前面則是披堅執銳，如狼似虎的齊軍將士。

  包括楊忠在內，他們每個人都衣甲染血，個個負傷，渾身上下儘是血污，已經到了極限。

  鐵打的身子都扛不住，這兩天一夜的鏖戰！

  他們胯下的戰馬都已經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直接累癱了。

  這些周兵被屠戮一空，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齊軍也奔赴於此。

  斛律金、高長恭、斛律羨、娥永樂等諸軍，加起來超過兩萬步騎，浩浩蕩蕩，把楊忠的這點殘兵敗將都圍住了。

  沒辦法的楊忠等周軍銳士，只能背水一戰，臨死前也拉幾個墊背的。

  「殺！」

  楊忠以沙啞的嗓音，再次怒吼著，率領殘存的五十餘騎，發瘋一般猛衝過去。

  雖然身體機能都達到了臨界點，即將崩潰，但楊忠還是一往無前，揮舞著馬槊，左右衝殺，手臂已經發麻，卻沒有讓他殺敵的鬥志有所減弱。

  「噗嗤！」

  「唰！」

  齊軍士兵的死傷頗為慘重，但是也在絞殺著頑抗的周兵。

  忽然，一名齊卒蹲下身子，踉蹌的趴在那裡，一刀砍斷了楊忠胯下戰馬的馬腿，戰馬悲鳴一聲，四腳朝天的倒了下來。

  楊忠滾落在地上，被摔得七葷八素的，很是狼狽的躲過了致命的一刀，怒髮衝冠，橫起馬槊，一槊殺死了那個齊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