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空城計，預判

  翌日，天蒙蒙亮。

  楊忠領著五百精銳騎兵，就抵達了周軍的營寨之外搦戰。

  得知來者是大名鼎鼎的楊忠，齊軍上上下下的將士，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作為齊軍統帥的高洋，已經昨夜的酗酒，還在呼呼大睡，沒有誰敢吵醒他。

  所以，究竟是否應戰，諸將都把目光放在了太子高殷的身上。

  「都看著孤做甚？」

  高殷一手扶著垛口，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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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他麾下的頭號馬仔，斛律羨挺身而出：」殿下，臣願迎戰普六茹忠。定將他的首級，獻於帳下！」

  斛律羨的口氣還不小。

  但，高殷只能說：勇氣可嘉！

  「呵呵。單打獨鬥，匹夫之勇罷了。不要理睬他，等陛下睡醒了，再決定是否出戰。」

  高殷冷笑一聲，壓根兒就不打算跟楊忠戰前斗將。

  別看楊忠這老小子年過半百，勇武可能不如年輕的時候，但也不是斛律羨能戰勝的。

  再者說，楊忠敢帶著幾百個騎兵來齊營外邊挑戰，在高殷看來，著實有些蹊蹺。

  堂堂的周軍統帥，幹著戰將的活兒，臉都不要了？

  營寨之外，楊忠罵得口乾舌燥，眼睛發直，卻愣是沒有看見齊軍營寨的大門，有任何敞開的跡象。

  楊忠的心裡一沉，知道高家父子沒打算派出戰將過來跟他單挑。

  不過，楊忠並不氣餒。

  齊軍在統萬城外暫時設了五處營寨，還沒有連在一起，雖然相互策應，但是總歸軍令傳達沒有那麼快。

  楊忠旋即領著自己麾下的五百精騎，來到另一處齊營外面搦戰。

  這處齊營的主將，還是北齊神武帝高歡的族弟，當朝領軍將軍，平秦王高歸彥。

  高歸彥聽說楊忠帶著五百周軍騎兵，就敢到自己的營前搦戰，不由得被氣笑了。

  同時，他意識到這是自己擒殺楊忠，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傳我命令，全營內外，只留三千人守著，其餘將士，隨我一起追殺楊忠。他竟敢如此辱罵陛下，孤王要割了他的舌頭餵狗！」

  高歸彥頗為興奮，一把翻身上馬，握著長槊發號施令。

  身旁的副將高元海很是遲疑：「平秦王，貿然出戰，怕是不妥。是否先去請示陛下？」

  「哼！」

  高歸彥冷哼一聲：「等陛下的聖諭到，楊忠早就跑沒影了。怕什麼？出了事，我擔著！」

  撂下這句話之後，高歸彥就命令士卒打開營門，領著齊軍一萬兩千餘人的步騎，沖了出去。

  還在中軍大營的高殷，得知高歸彥擅自出戰的消息後，忍不住嘴角一抽。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現在，對高殷來說，這個高歸彥就是「豬隊友」！

  只顧著眼前的利益，完全不在乎整個大局，也沒有察覺到利益背後所蘊藏的危機。

  此時，中軍大帳，斛律羨、斛律光、高長恭等齊軍將領們，都圍在高殷的四周，面面相覷，都等著這位太子殿下發號施令。

  高殷則是來到懸掛著羊皮地圖的屏風邊上，細細的端詳著，忽然詢問道：「諸位，如果你們是楊忠，要詐敗設伏的話，會選什麼地方設伏，比較好？」

  諸將都陷入了沉思。

  沒過多久，斛律光率先想到了什麼，向高殷拱了拱手道：「殿下，如果是臣，會選在契吳山設伏。契吳山的山勢交錯，有怪石、樹林作為隱蔽，距離不遠還有一處廢棄城池，足以藏兵過萬。」

  在軍事防禦上，契吳山是統萬城北部的重要天然屏障。

  統萬城的防禦體系講究「背名山而面洪流」，契吳山正是其「背」倚靠的名山，與南面的無定河共同構成了固若金湯的地理優勢。

  當年，赫連勃勃的兒子赫連昌後來還在契吳山下修築了契吳城，又名白城，並在此建立了祭祀赫連勃勃的宗廟。

  高殷指著地圖上名為「契吳山」的字眼，沉吟道：「高歸彥這個蠢材，貿然出擊，他死不足惜。只是跟著他的萬餘將士，不能跟著他一塊死了。」

  「明月將軍，你領三千騎兵前去接應。務必要儘可能的把人救出來。」

  「諾！」

  斛律光當即領命而去。

  這時，武衛將軍娥永樂頗感遲疑：「殿下，楊忠真的敢在契吳山設伏嗎？斥候來報，這一夜過去，統萬城中都沒有任何異動。」

  高殷搖搖頭道：「如若楊忠敗走的話，就能確定他正是要在契吳山設伏了。」

  「報——」

  高殷剛剛把話說完，就見一名斥候快步跑進了大帳，稟告道：「殿下，普六茹忠見平秦王所部兵馬出擊後，交戰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撤走了。平秦王還在追擊。」

  「……」

  包括娥永樂在內，諸將都不禁瞠目結舌，對高殷的「未卜先知」，為之嘆服。

  實際上，高殷哪裡會什麼未卜先知？

  不過是換位思考，預判了楊忠的下一步行動罷了。

  娥永樂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計上心頭：「殿下，楊忠既然在契吳山埋伏重兵，人也不在統萬城中，這是不是說明，城中已經沒有多少周兵了？以臣之見，不妨發兵攻城，或可畢其功於一役，攻克統萬城。」

  咋一聽娥永樂的這番話，不無道理。

  周軍的兵力有限，再加上作為主將的楊忠還不在城裡，主心骨都沒有，兵微將寡的周軍還怎麼守城？

  但是，老謀深算的楊忠，真的能這般草率嗎？

  就在高殷陷入沉思的時候，昨夜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高洋已經甦醒過來。

  得知現在的戰況之後，高洋未曾多想，當即拍板。

  發兵，攻城！

  高洋下達命令之後，齊軍八萬餘步騎浩浩蕩蕩的進抵到統萬城外，拉開架勢，準備攻城。

  上百架投石機被拉到城外，齊軍的方陣前沿地帶，床弩、蹶張弩已經擺設完畢，弓弩手們蓄勢待發，衣甲簡陋的士卒，也一手握著盾牌，一手攥著橫刀，目視前方，時刻準備著撒開子狂奔過去，踏破統萬城。

  旌旗獵獵，槍矛如林。

  就在齊軍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卻見原本緊閉著的統萬城的城門，突然發出一陣「咔嚓嚓」的響聲，城門大開，就連吊橋也被放了下來。

  什麼情況？

  難道是城裡的周軍見勢不妙，準備獻城投降了？

  亦或者說，他們想要衝出去跟齊軍玩命？

  不等高殷多想，六名身著麻布衣裳，手拿掃帚的漢子，就從城裡慢悠悠的走出來，一邊掃地，還一邊灑水。

  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相當不怕死！

  難不成，這是周軍唱的一出「空城計」？

  高殷心中頗感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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