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楊忠,普六茹忠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高殷在行軍床上悠然轉醒的時候,睡眼惺忪,口乾舌燥,下意識的就伸出了手:「水……」
耳畔響起一陣「嘩嘩」的倒水聲,不多時,一杯水就遞到了高殷的手上。
高殷只以為給自己倒水的人,是自己身邊的親衛,沒有多想。
等他坐在身,把一杯水「咕嚕嚕」的喝了個精光的時候,睜著眼睛,抬起頭來,卻見坐在自己行軍床邊上的,不是別人,居然是大齊天子高洋。
「陛下,怎麼是你?」
高洋笑眯眯的,胖臉擠成了一團,活像一尊彌勒佛:「怎麼就不能是我?道人,你這次真是好大的膽子,沒有朕的旨意,你竟敢擅自調兵。朕明明已經下詔接受突厥人的投降,跟他們談判了,你卻膽敢忤逆聖意,率兵突襲鐵山。」
「你說,你這是不是蓄意謀反?」
聞言,高殷搖頭笑道:「陛下,這是哪位大臣在你身邊嚼舌根子?我抗旨不遵,那還不是事急從權嗎?若真等阿史那燕都帶著突厥人撤回漠北,無疑是養虎遺患,給我們大齊招致大麻煩。」
高洋微微頷首道:「幸虧你這次打了個大勝仗,不然,朕都不好為你說話。」
「鐵山一戰,你給朝廷立下了蓋世奇功。斬首萬餘人,俘虜的十萬有餘,擒獲的牛羊牲畜,更有近百萬頭。」
「便是古代的衛青、霍去病,也不過如此了。」
「這一仗,至少為我大齊的北方邊塞,打出了十年的太平。十年之內,元氣大傷的突厥人不敢輕易南下了。」
高殷把杯子放在案几上,直起身來,沉吟道:「只可惜,沒能擒殺阿史那燕都,讓他逃了。」
高洋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的說道:「朕正要跟你說此事。阿史那燕都帶著殘部一路西逃,想要尋求周軍的庇護。」
「不出意外的話,阿史那燕都會逃到歸真郡。道人,朕想以此為理由,挾大勝之勢伐周。你認為可行嗎?」
「……」
高殷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高洋。
這老小子,是真的有些飄了。
此番齊軍能大破突厥,俘獲甚多,還險些生擒阿史那燕都,多少有些運氣的成分。
如果齊軍真的要伐周,那麼面臨的戰局將截然不同。
北周不同於突厥。
北周雖然立國不過兩年,但經過宇文泰、宇文護多年的治理之後,取代西魏,儼然使北周相當於一台強大的戰爭機器。
現在的北周,要良將有良將,要兵馬有兵馬,要堅城有堅城,要糧草有糧草,上下一心的情況下,齊軍就算再強悍,怎麼占得到便宜?
高殷思索一番後,向高洋進言道:「陛下,伐周之事,不能如此草率。現在貿然出兵伐周,兒臣恐怕大軍將要無功而返。」
「連你都這麼說?」
高洋頓感掃興。
他要出兵伐周,想取得好大兒高殷的支持,沒想到後者並不同意。
高洋有些抑鬱了,低垂著腦袋,情緒很是低落。
見狀的高殷頗為傷腦筋。
「陛下,等過幾年籌備完善了,時機成熟,我們再揮師西征,也還不遲。」
高殷勸慰了一句。
高洋卻是相當沮喪的搖頭道:「朕的這身子骨,怕是撐不到那一日了。」
顯然,高洋也深知自己時日無多。
他想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給儲君高殷解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陛下,如若真要伐周,不知道你想怎麼打這一仗?」
高殷有此一問。
聽到這話,高洋頓時打起了精神,眉飛色舞的訴說道:「朕現在集結了十三萬大軍,騎兵三萬,步兵十萬,枕戈待旦。」
「朕已經了解過,偽周那邊,在突厥人侵襲的時候,他們在夏州、銀州、歸真郡增援了一些兵馬,但是滿打滿算,也不過兩萬人馬。」
「十三萬對兩萬,優勢在我!」
「至少,我大齊此戰要拿下夏州、銀州和歸真郡,把黃河以北的州郡土地拿到手,如此一來,日後對偽周就能形成居高臨下之勢。」
「進可攻,退可守!」
說到此處,高洋還手舞足蹈的,嘴角一咧,眼睛裡放著亮光,宛如一個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不得不承認,高洋作為北齊的開國皇帝,久經戰陣,戰略目光也是實打實的。
如果北齊真的能拿下北周的銀州、夏州和歸真郡,那意味著北周苦心經營的「關中本位」防禦體系被徹底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北齊將直接掐住了北周的咽喉。
北周之所以能組建起強大的騎兵部隊,全靠這一帶的優質牧場。
史書記載,夏州「牧馬之死失者十八萬四千九百九十」,可見其養馬規模之龐大。
如果北齊拿下這裡,北周的騎兵將失去最重要的兵源補充,戰鬥力會斷崖式下跌。
高殷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眼中泛著一抹精光:「那就試一試?」
「好!試試就試試!」
高洋聽見這話,終於是展露笑容,開心得像個孩子。
「……」
高殷頗感無語。
這位「英雄天子」的腦子,是越來越不正常了。
種種行為,都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
……
翌日,隨著高洋的一聲令下,定襄城外各處大營的齊軍十三萬步騎,就拔營起寨,朝著歸真郡的方向開拔。
十三萬大軍浩浩蕩蕩,行走在曠野之上,宛如一條黑紅色的長龍,旌旗獵獵,槍矛如林,一眼望不到盡頭。
從定襄到歸真郡的道路,並不好走,也並非是一馬平川的原野。
齊軍一路跋山涉水,過黃河,翻越呂梁山,行軍了整整十日,連黃土高坡的影子都沒看見。
每天都有斥候來報,帶來不同的軍情。
周軍已經放棄了歸真郡,堅壁清野,把主力放在夏州的統萬城中,決定堅守待援,或是想要直接耗死齊軍。
這時,騎在馬背上的高殷嚼著肉乾,「咕嚕嚕」的喝了一口清水,輕笑一聲道:「楊忠也就那樣。孤聽說他很勇猛,有手撕虎豹之力,以至於表字『揜於』(猛獸),何故現在一仗未打,就已經退卻了?」
跟在旁邊的斛律羨恭維的笑著,朝著高殷拱了拱手道:「楊忠老匹夫,名不副實,他定是畏懼了陛下和殿下的天威,所以想在統萬城龜縮不出。」
高殷擺了擺手道:「豐樂,千萬不能小瞧了自己的敵人。楊忠,不,應該說是普六茹忠,他有萬夫不當之勇,宇文護能派他鎮守夏州,不是沒有道理的。」
高殷認為,自己絕不能掉以輕心。
楊忠是何許人也?
西魏的十二大將軍之一,關隴集團的大佬。
在原來的歷史上,隋文帝楊堅開創隋朝之後,還追封了自己的父親楊忠為武元皇帝,廟號太祖。
「太祖」這個廟號,那是實打實的奠基之功。
可以說,沒有楊忠,就沒有楊堅,更沒有後來大一統的隋朝。
至於開皇盛世,就更加無從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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