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使者,死不足惜
盧潛出身范陽盧氏,鼎食鐘鳴,學識淵博且不說,還善於言談。
早年的盧潛就已經得到文襄帝高澄的賞識。
高洋建立北齊後,盧潛拜中書舍人,屢次敢言直諫,坐譏議《魏書》,惹惱了高洋,被罷官奪職,打入天牢,險些就死了。
一年前,盧潛被再次啟用,擔任黃門侍郎。
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至少,高洋也頗為欣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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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出使突厥,在盧潛看來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盧潛的使團當中有二十六人,基本上都是范陽盧氏子弟,跟他沾親帶故的,不是堂弟,便是子侄。
這些人跟著盧潛出使,也能攢一點政治資歷,方便日後出仕,增廣見聞。
高殷也要啟程返回定襄,所以就與盧潛的使團同行。
盧潛坐在馬背上,一手握著旄節,一手抓著駿馬的韁繩,仿若鬥勝的公雞一般。
旄節這八尺長的竹竿,頂端綴有三重氂牛尾做成的流蘇,在寒風中翻飛著,一抖一抖的,恰如盧潛此時此刻激動的心情。
「盧公,看來你對此番出使突厥,胸有成竹?」
高殷看著意氣風發的盧潛,不禁挑了挑眉,頗感疑惑。
盧潛的嘴角一翹,輕笑一聲道:「殿下,要促成這次突厥朝貢,又有何難?托殿下的神威,定襄一戰,幾乎使阿史那燕都身邊的突厥精銳盡喪,突厥人士氣大跌。」
「為求苟活,力避損失,臣想阿史那燕都應該不介意付出一些代價。殿下這段時間,就在定襄好吃好喝,等臣的好消息吧!」
聞言,高殷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的說道:「盧公,話不能說的太滿。突厥人,豺狼也,不好相與。」
「阿史那燕都精於算計,並非莽夫。只是一紙國書的話,誰敢保證他們不會出爾反爾?我大齊需要切實的好處。」
盧潛勒住韁繩,夾緊馬腹,朝著高殷拱了拱手道:「請殿下放心。如果阿史那燕都敢耍詐,不想兌現我們開出的條件,臣就留在鐵山,我大齊精兵強將十數萬,也枕戈待旦。」
「如此一來,阿史那燕都豈敢食言?」
高殷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盧潛,緩聲道:「但願如此。」
……
時間進入北齊天保十年,即公元559年,正月末。
盧潛率使團北上跟突厥人談判的時候,定襄這邊的齊軍還在集結,日日操練,但是將士們的興致都不高。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如果盧潛談判成功的話,這次北征突厥的戰事,也就宣告終結了。
此時,在定襄城外的齊軍營寨,大帳中,高殷、斛律光、斛律羨、高長恭各自落座。
坐在上首的高殷,還燉了一鍋羊肉湯,饒有興致的拿起羊肉串,放在烤架上炙烤。
他給在場的每個人都盛了一碗羊肉湯。
一碗羊肉湯喝下去,身體暖烘烘的,身上的疲倦感也被一掃而空了。
斛律羨一臉鬱悶的神色,蹲在烤架邊上烤火取暖,連燒烤的興趣也沒有。
「殿下,陛下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阿史那燕都雖敗於定襄,但人馬還多,有十餘萬之眾,各地的胡人還源源不斷的往鐵山會合。再過十天半個月的,可能鐵山那裡的突厥大軍,就有二三十萬人馬了。」
「陛下派盧潛去跟突厥人談判,分明是給了他們調兵遣將的時間。」
斛律羨很是憤懣。
坐在旁邊的斛律光沉吟道:「殿下,豐樂所言,不無道理。退一萬步來說,阿史那燕都不敢貿然與我齊軍展開決戰,他也可苟延殘喘,逃到大漠以北,等草青馬肥之時,捲土重來。」
「這是縱虎歸山了。我軍通過定襄之戰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優勢,轉瞬間就將化為烏有。」
聞言,高殷氣定神閒的坐在那裡,拿起一串羊肉,放進嘴裡咀嚼著,吃得滿嘴流油之餘,還不忘瞥了一眼斛律光:「明月將軍,陛下已經派盧潛為使者,趕赴鐵山去跟突厥人談判了。是戰是和,還是一個未知數。」
斛律光朝著高殷拱了拱手道:「殿下,我們的使者盧潛已經到了鐵山,突厥人以為他們的緩兵之計得逞了,必定放鬆戒備,我軍未嘗不可突襲鐵山,畢其功於一役。」
高殷等的就是斛律光的這句話!
英雄所見略同!
但,高殷表面上還是穩如老狗,津津有味的吃著羊肉串,沒有說話。
斛律羨見狀,一時間急了眼:「殿下,我兄長說的沒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臣願為先鋒,不破鐵山,誓不迴轉!」
不同於比較激進的斛律羨,斛律光較為沉著冷靜。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高殷,等著這位太子殿下發號施令。
高殷故作遲疑的說道:「陛下已經下詔,且有意促成和談。我等擅自調兵遣將,突襲鐵山,怕是壞了陛下的大事,等同謀逆啊。」
斛律光曬然一笑:「殿下說笑了。殿下是儲君,未來的大齊皇帝、天下之主,謀哪門子逆?」
高殷的眉頭一皺,又道:「盧潛作為使者,正在鐵山的突厥大營,我軍若突襲,恐怕害了他的性命。」
聽到這話,斛律光鄭重其事的朝著高殷抱拳行禮,說道:「殿下,這正是用兵的良機,時機不可錯過,這就是韓信能消滅齊國的道理。」
「似盧潛等使者即使因此遭到不測,又有什麼可惜的?」
換言之,盧潛死不足惜。
秦末之時,漢王劉邦已經派謀士酈食其去遊說齊王田廣。
酈食其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成功說服了齊王歸順,甚至為此撤去歷下重鎮的守衛,沒想到正在率軍東進的韓信不講武德,趁齊國毫無防備,突然襲擊歷下,一舉攻占了齊都臨淄。
齊王田廣認為酈食其出賣了自己,一怒之下將其烹殺。
不出意外的話,盧潛會落得跟這個酈食其一樣的下場。
「哈哈哈哈。明月將軍,孤沒有看錯你,你果真是我大齊的柱國上將,再世的白起、韓信。」
高殷不顧自己滿手的油漬,一把抓住了斛律光的胳膊,放聲大笑起來,倍感欣慰:「孤已經有計劃了。」
「我們就乘此良機,選拔精騎一萬,攜帶二十天的軍糧,帶兵從白道襲擊突厥。」
「明月將軍,這次還是由你,領一千精騎先行一步,埋伏於磧口,堵住突厥人向北逃亡的路,若有可能,給孤擒殺阿史那燕都。」
「諾!」
斛律光、斛律羨和高長恭都為之眼前一亮,轟然唱諾。
高殷早有謀劃了。
他壓根兒就不可能放虎歸山。
一向沉默寡言的高長恭,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無憂慮的向高殷進言道:「殿下,如此大事,是不是要向陛下稟奏一番,請陛下定奪?」
高長恭是怕高殷先斬後奏的話,事後會引起高洋的不快。
高殷卻是擺了擺手,正色道:「跟陛下稟奏,還要請他定奪的話,黃花菜都涼了。出了事,孤一力承擔。」
作為太子,高殷還不至於這點擔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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