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攻城為下，心理戰
翌日，高殷、斛律光就在馬邑大營集結了整整三千人的精銳鐵騎兵，一人雙馬，裝備齊全。
每個騎兵都手執長槍馬槊，頂盔摜甲，穿著厚實的冬衣，背負角弓，腰挎橫刀，馬鞍邊上還別著插滿狼牙箭的箭囊，以及乾糧。
他們一個個都披著斗篷，抵禦嚴寒。
漫天的風雪紛紛揚揚，擊打在他們的臉頰上。
他們卻面色冷峻，屹然不動，仿若雕塑一般。
這是斛律光一手訓練出來的「鐵軍」，讓斛律光來統帥，最合適不過。
但，高殷若要立功的話，也必須要參與其中。
他還充當了統兵大將的角色，而斛律光則是給他打輔助。
此時此刻，高殷也頭戴沖角盔，穿著一副明光鎧，手執韁繩，夾緊馬腹，握著一柄犀利的橫刀，稚氣未脫的臉上儘是一種慨然之色。
「將士們，斥候來報，說突厥人的主力就在定襄的惡陽嶺！」
「我們要直驅惡陽嶺！不要希望能睡覺，也不要希望糧草能跟上！」
「沿途下馬者，斬！」
高殷大手一揮，展現出了非凡的統帥氣質。
醜話說在前頭，不聽軍令的將士，自當伏誅。
諸將士的臉色為之一凜。
「出發！」
高殷騎著烏騅馬，揮動馬鞭，一騎當先。
其餘齊軍鐵騎兵見狀，都紛紛跟在了高殷的背後，直撲惡陽嶺。
時值十二月下旬，天寒地凍，平地積雪厚達數尺，寒風呼嘯，連道路都看不清，縱馬馳騁的話其難度是可想而知的。
高殷、斛律光、高長恭、斛律羨等人騎著馬跑在前頭，迎風冒雪，連眼睛幾乎都睜不開。
……
就在齊軍直撲定襄的時候，定襄城外的惡陽嶺，突厥的營地大帳中，還在烹牛宰羊，煮酒暢飲。
穿著一襲狐裘的阿史那燕都坐在主位上，喝得酩酊大醉，跟在座的諸部族酋長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好不快活。
突厥最初是柔然汗國的「鍛奴」，也就是負責打鐵的部落。
首領阿史那土門率部反抗，擊敗柔然，建立突厥汗國，迅速統一漠北。
現在的突厥帝國表面看著強大，其實還是一個較為鬆散的部落聯盟，而阿史那燕都就是那個「盟主」。
坐在邊上的阿史那庫頭看著帳中的突厥權貴們開懷暢飲的模樣，不禁皺了皺眉頭，頗為憂慮的向阿史那燕都進言道：「可汗，我聽說南方的齊主高洋已經決意御駕親征，要北征我們突厥，我們應該想出應對之法，而非只知吃喝玩樂啊。」
聞言，阿史那燕都嗤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庫頭，你在擔心什麼？就算高洋要北征，他要調兵遣將，沒有十天半個月，如何可行？」
「等齊軍北上了，我們再撤回漠北，齊軍上哪找我們？」
阿史那庫頭嘆息道：「可汗，話雖如此，齊軍這次北征，非同小可。斥候來報，說朔州那邊的齊軍近日來有調兵遣將的跡象，恐怕他們將是高洋的先鋒軍，要來突襲定襄。不可不防。」
聽到這話的阿史那燕都，自顧自的拿起酒器，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碗冒著熱氣的濁酒，哼了一聲，很是傲慢的說道：「庫頭你多慮了。」
「現在這鬼天氣，平地積雪深數尺，風雪交加，走路都費勁，何況是長途奔襲？」
「我們該吃的吃，該喝的喝，無需發愁！」
一眾突厥權貴們都深以為然，紛紛舉起酒碗，大口大口的喝著。
……
距離定襄不過百里的一片雪原之上，齊軍的三千鐵騎兵還在趕路。
風雪如無數把淬了冰的鋼刀，順著甲冑的縫隙往骨縫裡鑽。
三千齊軍鐵騎在齊膝深的雪原上艱難跋涉，狂風卷著冰碴子劈頭蓋臉地砸下，連呼出的熱氣都在瞬間凝成白霜，掛在眉睫之間。
戰馬的鼻孔噴著粗重的白氣，馬蹄裹著厚厚的麻布，每踏出一步都要從深雪中死死拔出，濺起的雪沫瞬間在腿甲上結成硬冰。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慘白。
「停止行軍，稍事歇息！」
「諾！」
高殷勒住了胯下的烏騅馬，玄色披風上早已積滿了厚厚的白雪，他抬手抹去眉間的冰霜，指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
狂風呼嘯，幾乎要將人從馬背上掀翻，身後的將士們已連續行軍一天一夜，疲憊與嚴寒正一點點吞噬著他們的體力。
高殷取出了胡餅，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吃著，揣在懷裡的水囊也取出來，「咕嚕嚕」大口喝著，這才緩過了氣。
沿途不下馬，就連吃東西，也只能在馬背上進行。
「明月將軍，沒有掉隊的士兵吧？」
高殷問了一句。
斛律光眉頭微蹙著，遲疑道：「還不得而知。殿下，如此急行軍，再加上這般惡劣的天氣，我們想要全員抵達惡陽嶺，怕是不容易。」
高殷輕笑一聲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孤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郎，都能堅持急行軍，我大齊的健兒，你明月將軍親手訓練出來的精銳鐵騎兵，難道連孤都不如？」
「……」
斛律光不禁訕訕一笑。
這時，跟在旁邊的高長恭忽然詢問道：「殿下，我們真要直撲阿史那燕都所在的惡陽嶺突厥大營嗎？」
高殷搖搖頭道：「不能這麼蠻幹。突厥人在定襄有數十萬的部眾，我們只有三千精騎，就算突襲惡陽嶺得手，阿史那燕都還能從容退入定襄城中，反擊我們。」
高長恭皺了皺眉頭：「殿下，如此說來，我軍還要先攻下定襄城？」
「定襄好歹是一座城池，跟惡陽嶺的突厥大營成掎角之勢，我們拿什麼攻克它？」
高殷早就有了主意，故而雲淡風輕的笑了笑，說道：「要打贏這一仗，不能硬攻，也可智取。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四兄，你帶十個人先行一步，潛入定襄城中散布傳言，就說『齊軍主力已至，駐守定襄城的哥舒羽已經降齊』。阿史那燕都生性多疑，必不敢輕易冒險。」
「諾！」
高長恭不敢怠慢，當即領命而去。
高殷這是準備打一場心理戰，先聲奪人！
「明月將軍。」
「臣在。」
「你帶八百人長途奔襲，趕到磧口一帶埋伏。孤想，若阿史那燕都敗北，不敢入定襄城的話，他定會帶著殘部逃奔磧口，你一定要給我截住他，生死不論。」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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