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奔襲定襄,欺君之罪
「殿下,斛律明月將軍來了。」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進到屋中,向高殷通稟了一句。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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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
當斛律光進入屋子裡,所見所聞,不禁讓他大吃一驚。
本該氣若遊絲,昏迷不醒的高殷,現在卻生龍活虎的,跟沒事人一樣啃著雞腿,大口喝茶。
高長恭和斛律羨則是坐在邊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坐姿穩如老狗。
「殿下,你……」
斛律光正要發問,卻被高殷揮手打斷了話頭:「明月將軍,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
斛律光為之語塞,卻只能硬著頭皮向高殷拱了拱手道:「殿下,你既然並無大礙,何故……何故……」
「孤為何裝死?不就是為了促成陛下北征突厥嗎?現在詔書已下,陛下要御駕親征,發兵漠北,孤自然沒必要裝了。」
「殿下,這可是欺君之罪。」
「孤遇刺是真的,傷勢痊癒了,也是真的。哪兒來的欺君?」
高殷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
斛律光什麼都好,就是一根筋,認死理。
對斛律光這樣的臣子而言,犯了欺君之罪,那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但高殷是誰?
他是高洋的嫡長子,大齊的儲君。
只要不犯下謀逆大罪,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明月將軍,坐。」
高殷伸手一指,請斛律光坐下。
斛律光落座之後,眉頭微蹙著,頗為疑惑的看著高殷,詢問道:「殿下這次找臣過來,不知所為何事?」
斛律光作為朔州刺史,都督朔州諸軍事,負責守衛邊塞。
平日裡軍務繁忙,他不信高殷沒事的話,能找自己過來聊天消遣。
高殷拿起錦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又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湯,這才緩聲道:「明月將軍,想必你也知曉了,陛下已經決意御駕親征,討伐突厥。」
「大軍正在集結以及北上的途中,短時間內,怕是到不了朔州。」
「若突厥的木桿可汗得知我欺君要北征的消息,在此期間,他可以到處調兵,從容應對。到時候我軍想要速戰速決,大敗突厥,就難了。」
聞言,斛律光點了點頭:「殿下所言極是。兵貴神速,陛下要率禁軍北上,要勒令各地的戍兵集結,怕是也要半個月,近乎一個月的時間,甚至更久。」
「趁此時機,阿史那燕都的確可以從容調兵,或撤離定襄,或集中突厥兵馬,找個地方伏擊我軍。」
「不管怎樣,一旦戰事陷入僵局,對我大齊而言,都極為不利。偽周的宇文護定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恰恰是高殷比較擔心的地方。
此時的突厥汗國已經完成崛起,取代柔然成了北方草原上的霸主,相當強大。
其疆域東自遼海以西,至西海,萬里;南自沙漠以北,至北海,五、六千里。
在北周和北齊互相爭鬥時,突厥一般先是不偏不倚,等距相待,讓雙方都來討好自己,從而坐收漁利。
在原來的歷史上,突厥會根據局勢變化調整策略。
例如,初期對兩國「先是不偏袒任何一方」,後來改為「厚周薄齊」,甚至「與周合從,終亡齊國」,但這並非出於忠誠,而是基於利益考量。
突厥人是完全將北齊、北周當成了「提款機」,因為誰都不敢輕易得罪北方強大的突厥汗國。
以高洋的脾氣,一開始不敢對突厥人動兵,也是基於這方面的考量。
「明月將軍,英雄所見略同啊。」
高殷笑了笑,說道:「因此,我們就不能給阿史那燕都從容調兵的機會。孤的意思是,以三千精銳鐵騎兵長途奔襲定襄,痛擊阿史那燕都,大破突厥。」
「若此戰成功,或能生擒阿史那燕都,不然,也可挫了突厥人的銳氣,取得大捷,壯我軍威。」
「將軍意下如何?」
「這……」
斛律光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大,仿若能塞得下一顆雞蛋。
他為高殷這大膽的計劃,深感震驚。
良久,斛律光冷靜下來,沉吟道:「殿下,從兵書上來說,仗不是這麼打的。」
「斥候來報,定襄那邊有突厥兵不下十萬之眾。以三千精騎去突襲一座有著十萬敵兵駐紮的營地,無異於以卵擊石,等同送死。」
「殿下一定要慎重。」
高殷聞言,從案幾底下,取出一盞茶杯,拿起茶壺,緩慢的倒了一杯茶湯:「明月將軍,孫子曰:兵者,詭道也。而今大雪封山,風雪交加,積雪能沒膝,行軍困難,阿史那燕都也不會想到我軍敢長途奔襲,直搗他的定襄大營。」
「這就是我軍能以少勝多的關鍵所在。」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此,正是用兵之道。」
像官渡之戰的曹操連夜偷襲烏巢、鄧艾偷渡陰平滅蜀、田單火牛陣破燕等,都是「以奇勝」的絕佳體現。
斛律光深吸了一口氣,以審視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太子殿下。
連高殷這樣十幾歲的少年郎,都有如此膽略,難道他斛律光連個黃口小兒也不如嗎?
斛律光朝著斛律光躬身行禮,一臉嘆服的表情:「殿下,臣願率三千精騎,突襲突厥人的定襄大營。此戰,不破敵虜,誓不迴轉!」
聽到這話的高殷,嘴角微翹著,輕笑一聲,把茶杯遞給了斛律光:「明月將軍,你是朔州刺史,都督朔州的軍政大事,此番奔襲定襄,還是讓孤去吧。」
「不可。」
斛律光忙不迭的勸阻道:「殿下乃國之儲君,萬金之軀,豈可以身犯險?萬一殿下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讓臣如何跟陛下交代?」
面對斛律光苦口婆心的勸諫,高殷只是擺了擺手,擲地有聲的說道:「我意已決。連陛下都御駕親征了,孤這個做太子的,豈能置身事外?」
不怪高殷的態度如此強硬。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高洋的身子骨早已經被酒色掏空,不知何時就會駕崩。
在這之前,高殷必須要通過戰爭的方式,撈起足夠的戰功,積攢自己在軍中的威望,穩固班底。
不然,他拿什麼去跟高演、高湛這兩個背靠鮮卑勛貴,又有婁太后支持的王叔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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