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英雄天子，北征
又是一夜宿醉的高洋，還躺在寢殿中呼呼大睡。
鼾聲如雷。
殿外忽然跑進來一名金甲武士，口中疾呼：「朔州急報！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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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寢殿門口的盧勒叉被嚇得肝膽俱裂，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金甲武士，尖著嗓子低聲道：「瞎嚷嚷什麼？攪了大家的清夢，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這金甲武士一路跑來，累得氣喘吁吁，聽見盧勒叉這話，頓時面露難色：「長秋卿，出大事了。」
盧勒叉沒好氣的道：「天大的事，也不能吵醒大家睡覺。」
「長秋卿，是殿下……太子殿下在朔州遇刺，昏迷不醒，醫者診斷過後說殿下命懸一線了。」
「什麼？」
盧勒叉聞聽此言，瞪大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這是天大的事！
高洋、高殷這對父子，好比是一對冤家，看起來感情不和睦，實則高洋相當掛念高殷，只是不會輕易表露出來。
而今高殷遇刺，生死不知的情況下，盧勒叉豈敢對這個消息藏著掖著？
盧勒叉一咬嘴唇，思索片刻後，還是接過了奏報，一溜煙兒的跑進了寢殿。
果不其然，高洋的起床氣相當大，被盧勒叉吵醒之後，衝著他一頓拳打腳踢，幾乎拔刀相向了。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盧勒叉倒吸了幾口涼氣，卻不敢怠慢，趕緊將奏報呈了上去。
「道人……命懸一線？突厥人幹的？」
高洋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渾圓，緊緊抓著手中的奏報，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的好大兒，差點死了？
高洋仍不解氣，一腳踹翻了盧勒叉，怒喝一聲道：「還愣著做甚？趕緊找幾個御醫，去給太子治傷！」
「諾，諾！」
盧勒叉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冷靜下來的高洋，一股子火氣壓制不住，傳召楊愔、杜弼、斛律金等大臣入宮。
高洋力排眾議，下達了北征突厥的詔令。
……
朔州，馬邑城中，一處占地極廣，青磚綠瓦的豪宅里，本應該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高殷，現在卻一屁股坐在草蓆上，拿起案几上的燒雞，大口大口的吃著，吃得滿嘴流油，還不時地輕抿兩口茶水。
看得身邊的高長恭、斛律羨都饞了，眼睛發直。
「殿下，不出你所料，陛下已經下詔北征，反擊突厥了。而且，陛下還御駕親征了。」
聽見斛律羨的這話，高殷愣了一下，把啃了一半的雞腿放在銀盤上，眉頭微蹙著：「陛下御駕親征？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斛律羨稟告道：「殿下，臣聽聞陛下北還晉陽的時候，想騎馬，不料不慎摔下了馬背，幸好沒有受傷，只能改乘馬車。」
「杜弼、楊愔等大臣以此為藉口，認為此乃不祥之兆，還想規勸陛下收回成命，打消北征突厥的念頭，好在陛下沒有聽從。」
「……」
高殷的嘴角一抽，頗感無語。
他的這位便宜老爹，也是個能折騰的主兒。
高殷知道，僅憑自己的一封請戰書，恐怕還不足以讓高洋下定決心，跟突厥人干一仗。
所以，高殷直接搞了一出「苦肉計」。
他自導自演了一場「遇刺」的戲碼，幾乎身亡，惹得高洋震怒，以此為理由，也能堵住群臣的悠悠之口。
給自己的兒子，給大齊的儲君報仇。
有錯嗎？
沒錯。
高殷知道高洋多半會「怒而興師」，只是沒想到這老小子還要御駕親征。
不過，高洋作為北齊的開國之君，文治武功都相當不錯。
戰績可查。
天保三年正月，高洋趁著北方封凍、不宜作戰的時機，親率大軍北上討伐庫莫奚。
在代郡之戰中，北齊軍隊大獲全勝，僅牲畜就俘獲了十餘萬頭。
天保四年十月，高洋再次親征契丹。
他親逾山嶺，為士卒先，甚至脫去上衣露出後背，晝夜不息地行軍千餘里，只吃肉喝水，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此戰一直打到渤海之邊，俘虜士卒十萬之眾，獲牲畜十萬餘頭。
天保五年正月，高洋親率軍隊北上討伐山胡，山胡一戰即潰，被斬首萬餘眾。
此後遠近的山胡部落莫不懾服，紛紛望風而降。
同年三月至四月，柔然的庵羅辰部反叛北齊。
高洋率軍從晉陽反擊，在黃瓜堆大戰中大破柔然軍，掩殺二十餘里，屍橫遍野，俘獲士卒三萬眾。
天保六年三月，高洋再次討伐屢敗屢戰的柔然。
北齊軍在祁連池大破敵軍，並奮勇追擊至懷朔、沃野，俘虜二萬人，獲牲畜十萬餘頭。
在這短短几年間，高洋通過這五次親征，北擊庫莫奚、東北逐契丹、西北破柔然、西平山胡，將北齊的疆域拓展到了淮河以北、長城以南，使北齊國力達到了鼎盛。
不過，在取得這些輝煌戰功後，高洋逐漸變得驕奢淫逸、殘暴嗜殺，最終走向了暴君的深淵。
歷史上，跟北齊文宣帝高洋這樣前明後昏的皇帝可不少。
如漢武帝劉徹、梁武帝蕭衍，以及後來的唐玄宗李隆基、後唐莊宗李存勖、清高宗愛新覺羅·弘曆。
其中的「千古半帝」李隆基如果能死早點，論功績，怕是也不遜色於漢文帝、唐太宗。
現在的高洋連騎馬都費勁，還要御駕親征？
高殷心中暗暗腹誹。
他依稀記得，再有不到一年，高洋就要駕崩了。
撐著這種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高洋御駕親征的話，去塞北苦寒之地，前景堪憂！
「豐樂，你說陛下他，不會輕易改變主意吧？」
高殷對此頗為懷疑。
斛律羨訕訕一笑，回答道：「不會。」
「此話怎講？」
「殿下，臣聽說陛下降詔，屠了突厥使團祭旗。其中，突厥使者那陀羅死得最慘。他被凌遲處死，並輔以極刑。陛下授意，那陀羅被用鐵環穿透下巴，鎖住囚禁，挖眼、拔髮、割舌、斷肢，最後將仍存氣息的那陀羅活活燒死於柴堆之上……」
這麼殘忍的死法？
高殷挑了挑眉。
不過，這倒符合高洋的一貫作風。
那陀羅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到了高洋這個「活閻王」。
命中注定，他該有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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