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花錢免災，殿下遇刺
還不等高洋說話，坐在下首的太師、咸陽郡王斛律金就站了起身，一臉嚴肅的神色，回懟那陀羅：「爾突厥真以為我大齊是好欺負的嗎？」
「別以為你們突厥人取代柔然，成了北方草原的霸主，就能目空一切了。」
「老夫當年能擊敗柔然，而今就能擊敗爾突厥！」
面對斛律金的訓斥，突厥使者那陀羅只是訕訕一笑，不敢辯駁。
人的名，樹的影。
斛律金戎馬倥傯數十載，南征北戰，名氣極大，就連漠北草原上的胡人聽見他的名字，都為之膽寒。
談之色變。
「咳。」
那陀羅輕咳一聲，朝著陛台之上的高洋拱了拱手，說道：「大齊皇帝，汝坐擁萬里河山，錢糧堆積如山，又何必吝嗇這些許的錢糧？」
「我們突厥人要的不多。大齊皇帝只需賞賜我們粟米、麥米一百萬斛，絹、綢緞一萬匹，黃金五萬兩，食鹽十萬石即可。這樣，我大突厥即可退兵！」
「……」
高洋的麵皮子抽搐了一下，臉色越發陰鬱起來。
這分明是在獅子大開口！
花錢買平安？
這可不是高洋的一貫作風。
現在突厥人都騎到他的頭上拉屎了，他還要忍讓嗎？
「那陀羅，你們突厥人的胃口那麼大，也不怕被撐死？」
面對高洋的厲聲質問，那陀羅低著頭回道：「撐不死，撐不死。大齊皇帝，我大突厥有控弦之士百萬，戰馬數十萬，牛羊牲畜不可計數，貴國恩賜多少錢糧也不為過。」
那陀羅這是在赤果果的進行「武力炫耀」！
吹牛不打草稿。
突厥哪裡來的百萬控弦之士？
把健婦、少年都算上了嗎？
高洋以及北齊的滿朝文武不以為意，但是那陀羅的下一番話，卻讓他們為之勃然變色。
「實不相瞞，周國那邊已經答應了我們開出的條件。我們燕都可汗，也信守承諾，勒令原本侵擾周國北部邊塞的勇士都撤了回來。」
「現在，大可汗也想看到貴國的誠意，切勿傷了兩國的和氣。」
此言一出，北齊的公卿百官們都一臉不善的表情瞪著那陀羅。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此時此刻的那陀羅已經被碎屍萬段了。
高洋的臉色也跟活吞了一隻死蒼蠅一般，倍感噁心。
「那陀羅，你不遠千里來鄴城，想必也很累。你先下去休息，朕隨後會給你一個答覆。」
「既如此，外臣告辭。」
等那陀羅離開顯陽殿之後，群臣都不由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中書令杜弼手持牙笏出列，面色凝重，向高洋進言道：「陛下，以臣之見，不可大動干戈。突厥的木桿可汗阿史那燕都，消滅柔然，西敗囐噠，東卻契丹，北並契骨，威服塞外諸國，不失為一代雄主。」
「若是我大齊單獨對付突厥，自是不懼，但突厥人跟偽周的宇文氏結盟，兩家合力，我朝也恐獨木難支。」
「與其勞師遠征，徹底得罪突厥人，還不如花錢免災，換取我朝與突厥之間長久的和平。」
隨著杜弼的話音一落，尚書令楊愔也跟著道：「陛下，杜令君所言極是。」
「動輒大戰，必定耗費無數的兵馬和錢糧輜重，最終勝負難料。我朝若揮師北上，則周軍定會東進，或侵擾，或大舉進犯，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
「光一個突厥就很難對付，更何況有偽周在一旁虎視眈眈？」
「請陛下明鑑！」
有杜弼、楊愔的帶頭，其餘公卿百官都紛紛勸諫高洋「花錢免災」。
在他們看來，沒必要跟突厥人置氣，逞一時之勇。
打一場國戰，耗費巨大，還不如直接把錢糧布帛送給突厥人，換取和平。
這筆帳，他們算得清楚！
高洋對此，也是倍感傷腦筋的。
就在高洋準備同意跟突厥人和談的時候，一封書信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這是太子高殷的親筆信。
高洋打開信封，看了一遍信中的內容，不禁眼前一亮。
「哈哈哈哈！」
高洋原本皺著的眉頭忽而舒展開，拿起書信，環顧陛台之下的公卿百官們，放聲大笑道：「諸卿，太子……請戰！」
「他說，寇可往，我亦可往！大齊與突厥，是時候攻守易勢了！」
「包括斛律光在內，朔州諸將士皆慨然請戰。」
「軍心可用！」
高洋也被高殷在信中的話語所感染，一時間心潮澎湃起來。
恍惚間，高洋的思緒仿佛回到了數年前，當時的他雄姿英發，建立北齊，屢次擊敗柔然、突厥、契丹，出擊南梁，拓地於淮南。
征伐四克，威振戎夏，投杯而西人震恐，負甲而北胡驚慌，頗有聖主氣范！
這才幾年時間，他就沒了當年的雄心壯志了！
杜弼看著激動起來的高洋，不得不硬著頭皮，給他潑了一盆冷水：「陛下，太子殿下勇氣可嘉。然，我們絕不能逞一時之勇，壞了大事。」
「若調集大軍，貿然北征突厥，恐怕牽一髮而動全身，西邊的偽周，南邊的陳國，都將興兵犯邊。屆時中原狼煙四起，轉瞬間就成了一副爛攤子，誰來收拾？」
杜弼還是那句話，堅決不同意出兵北征。
求穩！
楊愔附和道：「陛下，杜令君說的沒錯。攘外必先安內。」
「若不能平定周、陳，何以北顧？」
聞言，高洋原本主戰的心氣，再一次沉寂下去。
他癱坐在御座之上，耷拉著頭，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朕不管了。爾等自己商量著辦吧！」
高洋這是徹底「擺爛」了。
……
朔州，廣寧郡一帶。
高殷披堅執銳，騎著烏騅馬，手持一桿鐵槍，率領高長恭、斛律羨等五百精騎兵，絞殺了一支南下劫掠的突厥騎兵。
斬首過百！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高殷還親手斬殺了兩名突厥騎兵。
齊軍士卒們還在打掃戰場，收拾戰利品的時候，高殷則是在安慰那些遭到欺辱，劫後餘生的婦女們。
忽然，躺在血泊之中的一個突厥人動了。
這突厥人眼冒凶光，握緊手中的彎刀，猛的躥了起來，一刀劈向了高殷的脖頸。
而高殷還是一副渾然未知的模樣。
「殿下小心——」
斛律羨被嚇得肝膽俱裂，想要衝上去阻止。
高殷陡然回過頭，瞳孔猛地一縮，刀光一閃……
「噗！」
一股殷紅的鮮血噴灑而出。
高殷整個人都栽倒在了旁邊的屍體上。
太子殿下……被殺了？
所有人都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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