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江戶需要大米
第110章 江戶需要大米
大目付井野正庵被提拔起來之前,是個十八線的地方目付。
因為,三代將軍德川家光與阿樂夫人的相繼暴斃,原本的江戶大自付與其派系被政敵藉機全部清除了。
他在酒井忠清的推薦,才進入了譜代派的視野,井野正庵性格溫和,勢力弱小,很適合操控。
弱勢大目付顯然符合所有派系的需求,這才走了大運,登上了本不該屬於他的舞台。
但骨子裡的想法,總會隨著位置的提升而改變,當上大目付的井野正庵也不甘心只做個傀儡,他派出頭號干將加賀爪忠澄也是想在西國打開一番局面,卻不想得力手下一次性給他拉了一坨大的。
所以大目付現在才如此戰戰兢兢,不僅是因為失敗,更重要的是害怕被別人發現他的野心。
見到大自付的樣子,酒井忠勝心中很不滿,對於同族晚輩酒井忠清的意見更大。
酒井忠清無疑是有才能的精明人,而且又是四代將軍的老師,這種關係註定了他會在四代的朝堂內崛起,但是骨子裡這份惟利是圖的野心,卻不符合真正政治家的氣魄。
這樣的個性,會在關鍵時刻給家族帶來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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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酒井左衛門尉家與酒井雅樂頭家只是遠親。
患勝的眼睛又閉上了,顯然他不想摻乎這場渾水。
酒井忠清見到酒井忠勝閉上眼,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心中更是暗暗著急,沒了忠勝的制衡,保科正之就無人能夠抗衡。
果然,保科正之的詢問毫不留情,「井野正庵,你說都是別人的責任。
那麼,我問你,大阪町奉行松前嘉廣是不是也有目付身份,他歸不歸你管轄?」
大目付無力張張嘴剛要狡辯,卻被保科大老制止,「我還沒說完!
首席目付加賀爪忠澄是不是你的部下?
長門周防監察目付—伊賀谷勘解由衛門,豐前緝查捕盜目付—飯田常陸,播磨緝查捕盜目付—飯場久米之助,伊予監察目付—北條安房守,日向監察目付—萩野良寬,備中監察目付大風忠高,備前目付林忠和,紀伊緝查捕盜目付—清水一新。
這些人是不是都是大目付的下屬!
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既然你也知道他們是你的下屬,那麼這群人在大阪目付所內部私鬥算是誰的責任!
松前嘉廣刺殺同僚!
加賀爪忠澄圍攻同僚駐地!
清水一新反殺首席!
大岡忠高、林忠和舉報同僚!
這些行為到底算什麼!」
保科正之的話如同迅雷,劈的大目付井野正庵目瞪口呆,他慌不擇言的說道:「誣告···都是誣告!
其他人都死了,清水一新、大岡忠高、林忠和三人想怎麼說都行。
這都是他們攀附別人,推脫自身罪責的藉口!」
大目付的話一出口,酒井忠清就暗罵一聲不好,果然,場內一片譁然。
大目付井野正庵指責大阪之亂的倖存者清水一新、大岡忠高、林忠和三人誣陷同僚,想用這樣的方式把自己摘出去,這種甩鍋的手法倒是無可厚非,但是卻選錯了目標。
清水一新是於玉派的心頭好,是玉夫人親姐一條夫人的情夫,算是玉派新貴。
大岡忠高則是非常有能力的幹吏,長期在西國第一線與池田家對線,又立下大功,這種人才最對保科正之的胃口。
林忠和是老譜代家族,雖然家族地位不高,但卻有著儒學特長,如今手都斷了,成了殘廢,許多人都對其心懷同情,即使是同派系的譜代派也對大目付的指責有意見。
大目付井野正庵一句話卻同時得罪三方面的人,這樣愚蠢的行為怎麼不讓人嗤笑。
果然,保科正之對於井野正庵的推卸責任極度不滿,再次質問道,「按照你所說,一切都和你無關了?」
「啊··.」
滿臉大汗的井野正庵無聲的張張嘴。
「那麼留你何用!」
保科正之的話就像一道宣判,把井野正庵錘入谷底。
酒井忠清見狀,趕緊朝著酒井忠勝拼命使眼色,不過,酒井大老也不想讓保科大老贏得這麼輕鬆。
「我說兩句,」酒井忠勝眯著眼睛,笑呵呵的打岔道:「現在討論的重點還是大阪的事情,先解決一件事,再談下一件。」
保科正之望向酒井忠勝:「酒井大老有何高見?」
「保科大老不必如此,我們不是一言堂,只是討論一下,」酒井忠勝笑呵呵的像個老狐狸:「首先,三位目付的聯名舉報,真實性應該毋庸置疑。」
聽完這句話,殿內除了井野正庵外的人都是點頭稱是,玉夫人也難得的點頭同意。
酒井忠勝見眾人都沒有反駁,才繼續說道:「大阪之亂,主要責任應該是屬於松前嘉之,設計陷阱,刺殺同僚,這件事非常惡劣,必須一查到底!
次要責任在於首席目付加賀爪忠澄,管理不善,襲擊同僚,兩罪並算,也稱得上罪不可恕。
清水一新、大岡忠高、林忠和三人處理上報有功,按律嘉獎即可。
大目付井野正庵有監督失職之責,可讓其代罪立功,下次再犯,兩罪並罰。」
酒井忠勝的處置四平八穩,面面俱到,看似都有安排,其實全無處置。
雖然沒人有意見,卻都暗暗罵聲老狐狸。
井野正庵就這樣被摘了出來,保科正之似乎也沒有什麼大意見,這樣不聲不響的態度,也讓人摸不准。
酒井忠清心中對清水一新、大岡忠高、林忠和三人頗有不滿,眼睛一轉,心中又有了害人的計劃。
「大阪之亂的導火索是長崎稅金案,我看清水一新、大岡忠高、林忠和三人能力頗高,不如就交給他們去辦案吧!
而且,三人都是能臣,不如就限定時間,安排在一月之內破案。」
酒井忠勝皺了皺眉頭:「林忠和目付斷臂殘疾,已經遞交辭呈了,一線的調查強度大,殘疾人受不了,就不要再為難他了。」
秋野於玉也接話道:「一月時間是不是太倉促了?」
酒井忠清故意裝作為難道:「長崎稅金案是大案,如果不能快速偵破,幕府的顏面何存,一月時間已經是考慮到之前耽誤時間後的寬容了。」
秋野於玉不知是計,想要為清水一新要些好處。
「若是這樣,就必須把大阪的管理權交給清水一新與大岡忠高,否則只憑藉他們兩人的力量,去查這樣的案子,遠遠不夠。」
「好!」酒井忠清立刻答應下來:「大阪町奉行可以讓清水一新與大岡忠高代理,賴戶內海周圍目付的管轄權,也可以交給他們兩人代管。」
見酒井忠清這樣痛快,秋野於玉心中泛起不好的感覺。
果然,保科正之皺起眉頭:「秋糧入庫了吧,這些時日應該從大阪調撥至江戶,冒然讓這兩人接管大阪,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欸,」酒井忠清笑容可掬,「保科大老何必擔憂,清水一新與大岡忠高都是能臣,秋糧本就是既定流程,只要按部就班,哪裡會有什麼意外。」
保科正之不置可否,也不再多言。
反應慢的秋野於玉思索一下,覺得酒井忠清所言不差,雖然一月辦案時間確實倉促,但是破案本就是目付職責,也沒什麼好說,能拿下大阪的控制權,才是意外之喜。
代大阪町奉行一旦做得好,轉正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倘若清水一新能當上大阪町奉行,那麼他就是自己手下頭號的地方大員,大阪離京都又近,剛好適合穩固基本盤。
那可是大阪!
天下財貨之都!
小新果然是一員福將!
秋野於玉心中暗暗得意,全然沒有注意到酒井忠清眼底深處的陰險詭計。
藉助觀察旗旁觀的清水一新,心中暗罵酒井忠清詭詐,知道對方一定是想在藏屋敷之事上作祟。
「幸好,雖然酒井鬼子奸詐,但是老子我更狡猾!」
秋野於玉趕緊趕回自宅,身懷六甲的一條夫人在陪德松玩耍。
「姊姊,趕緊給小新飛鴿傳書,讓他抓緊控制住大阪藏屋敷,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好的,」一條夫人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多問,她想了下,補充道:「前日我才給在大阪的二條夫人寄去信件,讓她借給清水一新一筆錢,想必信件應該也到了。」
「這小鬼怎麼又缺錢了,真是個麻煩精!」
「小新做事總是有謀劃,想必是有正經事情要做。」
「呸,惡小鬼把錢都用來娶老婆了,聽說還和田邊安藤家的雙胞胎妹妹訂了婚。」
「就是那位以美貌著稱的里美小姐?她可是位真漂亮的人。
於玉的醋意很大:「我看是色迷心竅,就連忌諱都不顧了。」
一條夫人捂嘴笑:「妹妹,小新要是個會忌諱的人,還能和我們在一起?」
「姐姐,我看你是想男人了吧,眼角都帶著春色。」
「什麼啊,明明是妹妹懷念大金吾了。」
「呸呸呸!」
見姐妹兩人調笑,清水一新也有些心痒痒,剛想找阿吾消消火,卻聽見小梨喊道,「小新吃飯了。」
家人已經把食材準備完畢,屋子裡面亂鬨鬨的,新製作的大銅火鍋鍋盆裡面放著各種新鮮的食材,裡面的炭燒得發紅,熱水滾滾的翻騰著,冒著泡。
雖然沒有太多配料,但是清湯火鍋本就是依靠食材取勝,大阪又是食材之都,各種新鮮的海產,本就味道鮮美,加上蘿蔔、昆布、醬油、蔥、姜在一起燉,光是聞聞味道,就覺得食慾大開。
家臣們位於左屋,家眷們位於右屋,兩邊都已經熱鬧起來,清水一新朝著左屋走去,卻看見右屋的阿吾把袖子擼的高高的,露出白皙的長胳膊和露出大長腿的九鈴劃著名拳呢,兩位美人的互動,看的清水一新眼饞。
眼尖的小梨看見他窺探,遞出一個挑釁的眼神,一把把門關嚴。
「一個兩個都太囂張了!早晚有一天把你收拾到嗷嗷叫娘。」
被大小老婆拒之門外的清水一新只能去家臣那邊,家臣們早就等待多時,只有丸橋忠彌倒是不客氣,直接大快朵頤。
「主公!」
田中真近行禮,其他人也跟著行禮。
「不要客氣,吃飯就應該輕鬆一點。」
清水一新揮揮手,示意大家趕緊就坐進餐。
除了武痴十阿彌、岸田信之介、還有各隊小隊長,和新收的浪人兄長上野新助。
「組員們呢?這次大作戰真是辛苦了,大家要有福同享!」
「回稟大人,組員們都在駐地,食物都在做,準備晚點端過去了。」
「大岡大人與林大人那邊呢?」
「也送了。」
「好,我們也吃快點,回頭一起過去慰問一下兄弟們。」
清水一新先動筷子,大家一起吃了起來,酒一下肚,氣氛就熱鬧起來。
火鍋這種烹飪方式,最適合聚會,邊做邊吃,熱氣騰騰。
清湯海鮮鍋最能體現出食物的鮮美,好吃的食材,差點讓武痴十阿彌咬到舌頭。
「唔,也太鮮了,真好吃!」
清水一新很有經驗的夾起一塊蘿下,軟軟糯糯,吸滿湯汁,香甜可口。
香!
丸橋忠彌見到清水一新的樣子,將信將疑的也嘗了嘗蘿下,「呼~怎麼這麼好吃?這還是蘿蔔嗎?」
「豆腐也好吃,火鍋里的素菜,有著肉味,卻又不失清爽,最可口了。
「我還是喜歡吃肉,」武痴十阿彌完全不理會清水一新的推薦,和田中真近飛速爭奪著每一塊肉的所有權。
上野新助似乎還有些放不開,清水一新舉起酒杯朝著他示意了一下,當初做解剖,把他們兄妹嚇得厲害,還挺過意不去的。
「上野,這裡還習慣嗎?」
「感謝清水大人,這裡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做夢。」
「哦,你以前是在哪裡生活,上野嗎?」
「嗯,俺們不是上野人,俺們家就是世世代代的大阪農民,雖然當過足輕,可是還是個離不開土地莊稼人。」
「那麼怎麼會進城裡啊?」
「鄉下實在活不下去了,領主、稅吏、公家、寺廟,一層層剝皮,最後留給農民的只有泥巴。」
「不會吧!寺廟可沒權力盤剝百姓。」武痴十阿彌一臉不解,「現在都是五公五民,哪裡都一樣啊。」
「但是,交稅要用錢,」上野新助解釋道:「地里種得出糧食,種不出錢。要錢就要把糧食賣給米商,米商才是最狠,雞蛋里都能挑出骨頭,蚊子腿都能刮下油··」
清水一新聽著上野新助的話,也想起在吉原的苦日子。這樣一想,坑人就沒啥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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