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皮蛋
糕點廠五點多就封爐下班,工人師傅、學徒工、勤雜工打卡之後就走了。
距離鎮上幾步距離,所以廠里就沒蓋宿舍。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工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邵玉峰在大門口的棚子裡,跟看大門的老伯徐老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李皮蛋這個小伙子,人本身不是壞的,少東家哎,我老倌有一說一啊。」
「老叔你說,我就當聽故事。」
徐老倌算是與邵玉峰沾親帶故,姓徐,跟奶奶徐桂蘭是本家,按輩分喊一聲老叔。
「他家裡瞎眼的老娘瘋瘋癲癲,妹妹腦子也不靈光,燒鍋做飯都是李皮蛋,小伙子命真苦。」徐老倌抽一口旱菸,「當然東家是大好人,小伙子自己作孽哦。」
「誰能想到他這麼想不開。」邵玉峰跟著道。
「少東家哎,你不用過意不去,東家對他已經夠好了,是他自己是個不爭氣的東西。」
「李皮蛋他老娘和妹妹,什麼情況了,老叔可知道?」
「還在辦喪事,頭七還沒過呢。」
「人安葬了嗎?」
「人肯定下葬了,不過李皮蛋沒成年,葬不進老墳地,他家又沒田安葬,怕是得葬在亂墳崗,苦命哦!」徐老倌再次感慨了李皮蛋的命運。
在本地,沒成年的孩子不允許葬在祖墳。
一般會在自家田裡起個小墳堆安葬,但李皮蛋家已經沒田,瞎眼老娘又糊塗,同族的人肯定不捨得往自家田裡起墳,只能葬在縣東邊的亂墳崗。
邵玉峰對於李皮蛋的遭遇,並沒有什麼同情。
大夏民國現在亂得很,年年打仗,鬧土匪,還有妖魔鬼怪,老百姓過得都很苦。
苦命人太多,同情不過來。
而且,這個李皮蛋三番五次偷綠豆糕的配方,沒把他腿打斷,已經算邵玉峰父子是大善人。
沒想到他還要點臉,被開除之後,自己上吊死了。
只是。
死了變成鬼,反而來家裡鬧起來。
兩人正聊著,有人騎著馬過來,到了大鐵門就喊:「徐老倌,開下門。」
「來嘍,來嘍。」徐老倌咬著旱菸杆子站起來。
邵玉峰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笑著招呼道:「小姑父。」
「峰子。」馬背上的人身形有些矮小,臉盤子有點歪,看上去沒什麼氣質,但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虬結,比一般人的大腿還要粗上一圈。
來人正是邵玉峰的小姑父陶北江。
在縣城大豐拳館擔任教習,是入道的明勁武師,武師三大境界皮勁、骨勁、筋勁,陶北江已經修煉到筋勁,武師圓滿,隨時可能突破築基。
「上馬。」陶北江招呼。
邵玉峰也不推辭,直接拉住陶北江的手,順勢騎在馬背上,跟著陶北江一起往院子裡走。
「奶奶已經張羅好了晚飯,我在門口等小姑父你。」
「等我幹什麼,你們先吃就是了。」
「我爹的意思是,晚上我們一起好好喝幾杯。」
「這個可以有,哈哈。」陶北江的愛好除了練武,就只有杯中之物。
騎馬的腳程很快,一晃就到了小樓跟前。
邵德山正在門口的長椅上坐著,一手拿算盤,一手翻帳本,核對今天廠里的帳目。
帳是帳房徐常鈺記的,是奶奶的本家侄兒。
不過邵德山不放心,每天都會自己盤一下帳目,防止被徐常鈺做了假帳。
「北江來了。」邵德山沒有起身,只是招呼道,「坐,先吃兩片西瓜。」
陶北江翻身下馬。
身高只有一米六出頭,長得也歪瓜裂棗。
當初在大豐拳館練拳,別的師兄弟都輕而易舉找好了婆娘,就他單著,條件差的他看不上,條件好的看不上他,二十好幾了還是個老光棍。
邵玉峰進了大豐拳館,暗中觀察了一年,確定陶北江人品不差,武道天賦也不錯。
於是決定撮合時年十九歲的小姑邵萍,跟陶北江認識。
邵萍沒看上陶北江。
長得矮,還丑,但凡是個大姑娘都瞧不上。
但邵玉峰鼓動爹娘出馬,那時候邵德山、周秀蓮夫婦已經賣糖水和雞蛋糕發了財,完成從農民到商人的華麗轉身,邵萍對大哥大嫂崇拜不已,言聽計從。
於是就這樣嫁給了陶北江。
婚後反而幸福。
陶北江修為越來越高深,在縣城都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因為成了親戚,便受聘為御風齋的護院供奉,大豐縣周邊黑白兩道都得給幾分面子。
邵玉峰和父親商量之後,給了小姑家一成的御風齋乾股。
「你們是先吃飯喝酒,還是先幹事?」周秀蓮給陶北江端來一盤切好的西瓜。
「先幹事。」陶北江說道,「喝了酒容易誤事。」
隨後又問:「一般幾點鐘開始鬧騰?」
「最早是半夜,第二天變成九十點鐘,第三天就是六點半,今天還不知……」邵玉峰作答。
話還沒說完,翠翠就跑過來,焦急地開口:「東家,老宅子又燒起火光了。」
「才六點,天還沒黑呢。」邵玉峰看了一眼堂屋。
堂屋的牆上有掛鍾。
陶北江三兩口啃光西瓜,吐了籽,拿抹布擦擦嘴,說道:「峰子,走,先把小鬼鎮殺了,正好吃飯喝酒。」
邵玉峰雖然沒入道,但練了六年拳腳。
也跟著陶北江降妖除魔幾次。
老宅子鬧鬼,陶北江不覺得有什麼危險,就帶著邵玉峰一道,去長長見識。
中院和後院之間沒有圍牆。
不過有幾棵老樹隔開。
路是青磚路,兩人一前一後往老房子走去。
老房子並排有五間,都是土牆瓦頂,原本是老爺子邵守誠蓋的,準備分給兩個兒子,只是如今兩個兒子都出息了,老大邵德山蓋了新樓,老三邵德林搬去了縣城。
這五間土房,就成了糕點廠的廢料倉庫。
此刻最左邊的一間土房子,裡面像是點了煤油燈,破爛的窗戶紙上閃爍著一道身影。
「小姑父,看。」
「瞧見了。」陶北江面色凝重起來,「能弄出這等動靜,這個李皮蛋本事不小。」
「真鬼?」
「打了才知道真假。」陶北江藝高人膽大,直接大腳步向土房子走去。
走到有火光的房子門口,也不停留,直接推開房門,還大嗓門地喊道:「在做晚飯呢,我來瞧瞧做了什麼,正好餓著肚子,給我盛一碗!」
有小姑父罩著,邵玉峰也不害怕。
跟在後面就走進來。
這幾間土房子他太熟悉了,整個童年都是在這裡長大,裡面的布局陳設閉著眼都知道。
此刻。
他的目光穿過陶北江矮小的背影,看到廚房位置的鍋灶上方,懸著一團明黃色的火焰。
塌了半邊的鍋灶里,有煙霧縷縷升起。
好似有人正在鍋灶邊上做飯。
只是看不到人。
邵玉峰餘光瞥見窗戶上,依然有影子在閃爍,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李皮蛋的身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