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殘缺

  「所以說，聊的居然還挺好？」

  第二天一大早，胡蟒正拿著小鏟子，給封印小鬼的死龍皮鬆土的時候，就到了這個消息。

  鄭清波在一晚上的時間裡，先是開了坐館的內部會議，然後打了七八個電話，直接從晚上聊到天色明亮。

  然後一大早，不等鄭老闆正式過來搖人，那位萬順海堂的寶爺就主動打電話過來，一口一個好兄弟，什麼都是誤會，自家人不打自家人之類的。

  態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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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可思議。

  「那是因為鄭老闆退了一步，而他這一步一退，反倒是讓寶爺成了眾矢之的。」

  秘書加查解釋了原委。

  原來，之前在這一局中，鄭清波是最有可能成為大水喉的，不管是商業層面的布置，還是政治交易的安排。

  所以他是眾矢之的。

  而現在他退了一步。

  而且退很乾脆利落，沒有半點不舍。

  他把退讓的地盤，全部讓給了其它幾位最有可能與他爭奪的對手。

  這下好了，現在這一局中，最有可能成為大水喉的，變成了這位黑財神。

  鄭清波成了坐山觀虎鬥的那位。

  現在輪到那位寶爺不不親自出面安撫鄭老闆。

  他需要鄭老闆先撐住這個局，至少在他取而代之之前，別讓更多的人進場。

  術業有專攻。

  這種交易層面的博弈，哪怕你讓胡蟒吞下了鄭清波的所有記憶，他也操作不出來。

  果然還是專業人干專業事。

  三陰生死符並沒有把鄭清波洗成植物人，這是這魔符最妙的地方。

  「你好像很惋惜？」

  胡蟒注意到，加查的表情很複雜，至少談不上多開心。

  「鄭老闆攢了十年，才攢出了這麼一局，這麼一退，就不可能再上場了。」

  作為親信，加查自己知道，為了這麼一個計劃，那位鄭老闆付出了多少。

  「沒事，崽賣爺田心不疼，富一代創業，富二代敗家，這是天門裡常有的操作。」

  胡蟒一邊給死龍皮填土，一邊頭也不回地道。

  那些混著碎骨與砂礫的陰土一層層填入死龍皮的褶皺之中。

  死龍皮鋪在地上，如同一張巨大的、失去光澤的蟒蛻，表面布滿乾裂的紋路，卻在接觸到陰土的瞬間，微微蠕動了一下，仿佛沉睡已久的活物嗅到了食物的氣息。

  等土填差不多的時候，他便摸出了一小瓶水，面色嚴肅地倒了下去。

  瓶口封著一層蠟，他揭開蠟封的瞬間，一股極寒的氣息便從瓶口溢出，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之前他從「濁龍遺體」特意挖出來的陰水，也就是崔老口中的冥河河水。

  而用冥河河水澆灌死龍皮，果然引發了特殊的變化。

  那暗灰色的液體落在死龍皮表面的瞬間，如同滴入乾涸河床的第一滴雨，整張死龍皮猛地一顫；表面的乾裂紋路如同活物般開始蠕動、擴張，仿佛無數條細小的血管正在重新接通。

  原本灰暗死寂的皮面漸漸泛起一層幽暗的光澤，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煥發出一絲生機。

  而死龍皮內部，那仿佛沉睡一般的『降頭小鬼』突然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尖叫。

  仿佛即將遇到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

  作為普通人，加查聽到這聲尖叫，兩眼一翻，很是乾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下一刻，整個鄭家園後園變陰氣密布、鬼氣森森，然後，一顆巨大的蛇頭從陰氣之中探出，在胡蟒驚愕的眼神之中，一口將那死皮，還有死皮包裹的降頭嬰兒吞了個乾淨。

  「你——」

  胡蟒嘴巴張了張，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死皮你也吃，惡不噁心。」

  這感覺非要形容，就像是正常人吃自己的腳皮一樣。

  似乎是感受到了胡蟒的嫌棄情緒，滾滾陰氣之中，兩雙紅燈籠似的蛇眼陡然亮起。

  胡蟒微微一笑，兩眼同樣變漆黑，體內仿佛有湍急的冥河運轉之聲。

  「怎麼，你要吃我？」

  兩股鬼龍脈的意識相互交鋒片刻，巨蟒率先退去，不過胡蟒的神識感應到，它退去的時候，鄭家園各處封印的『降頭鬼』，譬如那咸煙蟲，都被這條巨蟒一掃而光。

  甚至都不需要張嘴，那些降頭鬼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紛紛破封而出，化作一縷縷灰黑色的氣息，被巨蟒吸入腹中。

  這玩意居然喜歡吃降頭鬼？

  而且，剛剛的對抗意識是怎麼回事？

  在柳蔓卿給的養私龍資料之中，可沒有蛇脈噬主的例子。

  胡蟒心中一動，直接前往後院，果然看到了一片長勢驚人的縛魂柳。

  這些柳樹已經不能稱之為「柳樹」了。

  原本纖細的枝條如今粗如手臂，表面覆著一層灰黑色的鱗片狀紋路，如同蛇皮般細密而冰冷。

  柳條不再柔軟下垂，而是如同無數條活蛇般扭曲、盤繞、糾纏在一起，有的高高揚起，如同昂首吐信的蛇頭；有的垂落地面，如同蜿蜒爬行的蛇身；有的彼此纏繞成團，如同交尾的蛇群。

  整片縛魂柳林仿佛化作了一片蛇的叢林，每一根枝條都是一條蛇，每一片葉子都是一片鱗。

  這長勢比柳家那邊還要好上十倍！

  南洋的風水這麼養鬼的嗎？

  「是了，我用的蛇脈本體，是那具千年妖蛇的屍體，這妖蛇的氣血可是柳五娘本體的百倍，哪怕柳五娘當年到處吸取龍氣養蛇，怕是也比不上我這個純天然的『大妖蛇』，底子好的蛇脈是不需要整容的。」

  「既然如此，還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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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胡蟒的呵斥之聲，對面的縛魂柳中，一根根柳枝反轉扭曲，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漸漸凝聚成人形。

  一個又一個半人半蛇的嫵媚紅衣佳人從柳林中浮現，她們上半身是容貌嬌艷的女子，肌膚白皙如雪，眉眼含春，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下半身卻是蛇形的軀體，覆著細密的灰黑色鱗片，蜿蜒盤曲在地面上。

  這些蛇女們全部身披紅衣，那紅衣如同被鮮血浸染過般鮮艷，她們從柳林中緩緩游出，在胡蟒面前列成一排，然後齊齊躬身，朝著胡蟒遙遙拜去。

  「見過主人~」

  胡蟒細細打量著這些蛇女的外貌。

  『柳家那是小丫鬟，我這個便是蛇侍女了麼，而且蛇化現象很嚴重。』

  按照『柳五娘私人筆記』的說法，這是蛇脈成熟的標誌。

  至於數量，光是出現在胡蟒身前的蛇女，便有兩百之數，而縛魂林中影影重重，似乎未成形的更多。

  胡蟒看著最前方的一個紅衣蛇女，開口問道：

  「你們有自己的名字麼，修為如何？」

  那蛇女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嬌艷如花的面容，眉眼間帶著一股與柳五娘極為相似的嫵媚之氣，卻又多了幾分屬於妖物的冷冽。

  她微微躬身，聲音如同柳條拂過水麵般輕柔。

  「回主人的話，我名為六娘，這是我的妹妹們，她們分別叫做七娘、八娘、九娘、十娘、十一娘……」

  「至於修為的話，回稟主人，我們都是築基後期的半鬼半妖，不過再厲害的金丹，只要在這蛇脈中，都不是我們的對手呢。」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新來的弟弟，三弟、四弟，還不出來見過主人。」

  話音一落，縛魂林中一陣窸窣聲響，兩根粗壯的柳條緩緩分開，兩個面色鐵青、身穿紅衣的小鬼從林中走了出來。

  他們身形矮小，外貌是七八歲的孩童，面容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僵硬與死氣，皮膚呈青灰色，好似久埋地底的屍骸。

  他們走到胡蟒面前，面無表情地躬身行禮：「見過主人。」

  「是你們！」

  胡蟒雙眼一眯，這兩位正是之前生番降頭，降出來的那兩隻怎麼打都打不死的小鬼。

  「是了，柳樹留鬼，所以這鄭家園裡的小鬼，都被留下來了麼。」

  胡蟒目光穿過這些女鬼，看到了爬在柳樹身上的那些小黑蟲子。

  咸煙蟲，只不過從白色變成了黑色。

  除此之外，那些怪怪玩意，貌似都在縛魂林中，有的已經出來了，有的似乎還在孕育之中。

  「主人，南洋這裡的鬼，好像跟天門的鬼不太一樣，」六娘道。

  胡蟒心中一喜，總算有人可以分享鬼類感受了。

  「你也感覺不一樣麼，到底哪裡不一樣，你說說。」

  「它們……不完整。」六娘給出了一個胡蟒預料之外的答案。

  「不完整，是什麼意思？」

  「它們有的其實只有兩個手掌，有的壓根只有一點魂靈，甚至有的乾脆連魂靈都沒有。」

  伴隨著六娘的話語，兩個降頭小鬼緩緩抬起了手掌，而隨著它們的動作，它們的肉體肉眼可見的消失，最後只剩下一雙乍一眼看上去肉嘟嘟，但實則充斥著尖銳黑色鬼甲的手掌懸浮在空中。

  「這……」

  胡蟒嘗試著用神念感應，居然真的只能感應到一雙鬼掌，其它部位全部消失不見。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元嬰中期的神念，而且還是剛剛『虹化』過一次，性質又有了某些特殊進化。

  但饒是如此，他也只能感應到兩隻鬼掌。

  而且……手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