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們不走,我要走
你們不走,我要走
「必然會有膽略過人之輩,從中響應。」徐庶篤定地說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
「既然要反,他們為什麼不直接開門迎太史慈?太史慈現在就在城下,開門就能迎,多省事?」
話剛出口,甘寧自己先反應過來了,猛地一拍大腿。
「嗨!我這腦子!」
「確實不能選太史慈。那孫家和黃祖有殺父之仇,江東兵又是一路殺過來的,荊州人跟他們那是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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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讓太史慈進城,那指不定出點啥事呢!」
「反觀咱們————」
甘寧嘿嘿一笑,「咱們勉勉強強也能稱個盟友呢,好歹算是鄰居。」
「而且主公在新野的名聲,那是出了名的好。對百姓秋毫無犯,還分田地。」
「怪不得先生讓我在這裡紮營,還故意避太史慈,卻又讓襄陽城看見。」
「若是有的選,傻子才會選太史慈,肯定選咱們啊!」
徐庶微笑著點了點頭:「正是此理。這就是人心向背。」
正討論間,帳簾突然被掀開。
一名親衛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並沒有大聲通報,而是快步走到甘寧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封密封的書信,恭敬地遞上。
「哦?」
甘寧眉毛一挑,接過書信,並沒有急著拆開,而是先遞給了徐庶。
「看來先生的魚,上鉤了。」
徐庶接過書信,捏碎蠟丸,展開一看。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寫就的。
但內容卻清晰明了,只有寥寥數語。
徐庶的目光在信紙上掃過,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最後化作一聲輕笑。
「好。」
「好一個膽略過人之輩。」
徐庶將書信拍在案上,眼中精光四射,「興霸將軍,我們的機會,來了。」
與此同時,襄陽城內。
雖然表面上局勢暫時穩住了,但在那些深宅大院的陰影里,絕望的氣息依然在蔓延。
大公子府邸。
劉琦正在書房內來回踱步,那一身錦袍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和蔡瑁確實是命大。
在回援被伏擊、最後被關在城門外的這一連串絕境中,他和蔡瑁愣是靠著親衛的拼死掩護逃了出去。
之後找機會用吊籃從城牆上吊了上去,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蔡瑁回去之後就立刻投入到了組織世家部曲守城的工作中去了,那副拼命的架勢,仿佛只要襄陽守住了,他就能翻盤。
但劉琦不這麼想。
他是個明白人,或者是被嚇破了膽後的清醒之人。
「守不住的————絕對守不住的————」
劉琦喃喃自語,臉色慘白,「蔡舅舅他們只看到了太史慈的四千人,以為靠著家丁部曲就能擋住。但他們忘了,後面還有張津啊!」
「那個張津,派了甘寧五千人馬,就在城南紮營。那是來看戲的嗎?!」
「現在他們不動手,是因為太史慈還沒把咱們耗死。一旦咱們和太史慈拼個兩敗俱傷,或者城防露出破綻,張津的大軍瞬間就能把襄陽吞了!」
在劉琦看來,襄陽的敗局已定,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不能留在這裡————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劉琦停下腳步,目光投向輿圖上的南方。
江陵。
那裡是荊州的錢糧重地,城池一樣堅固,更重要的是,那裡遠離張津和孫權的兵鋒。
「得走————得趕緊走。」
劉琦的手指在江陵的位置上狠狠點了點。
可是,怎麼走?
現在父親劉表下了死命令,全城死守,誰敢言退就是動搖軍心。
自己要是現在跑去跟父親說要棄城逃跑,怕是會被盛怒之下的父親臭罵一頓。
「得想個由頭————一個光明正大的由頭。」
劉琦腦子飛快地轉動,終於,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中。
搬救兵。
「對!就是搬救兵!」
劉琦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如今襄陽兵微將寡,困守孤城必死無疑。」
「我身為長公子,理應為父親分憂,冒死突圍,前往江陵調集江南之兵,回援襄陽!」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忠孝兩全。
雖然劉琦心裡清楚,這一去,他是絕對不會再回來的。
但至少在面子上,這是為了救襄陽,而不是逃跑。
而且——
劉琦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與決絕。
這不僅僅是為了逃命。
「父親身體已然不行了,這次又受了這麼大的打擊,恐怕時日無多。」
「若是我們劉氏一族都死守在襄陽,一旦城破,那就是滿門滅絕。到時候荊州群龍無首,基業拱手讓人。」
「但若是我劉琦在外————」
「若是我手裡握著江陵的兵馬錢糧————」
劉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大逆不道的悸動。
「縱使父親在襄陽有所不測,我以長公子的身份,在江陵登高一呼,亦可名正言順地繼承父業,統領荊州文武,延續劉氏香火。」
「這————這是為了保全宗廟,是為了大局!」
自我說服完成之後,劉琦不再猶豫。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悲壯且堅決的表情。
「來人!備車!」
「我要去州牧府,面見父親!」
漢水南岸,夜色深沉如墨,唯有江水拍岸的濤聲依舊。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甘寧手中捏著那封來自城內的密信,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頭看向正對著地圖沉思的徐庶,將信紙往案上一拍。
「單先生,這事兒————靠譜嗎?」
甘寧是個粗人,也是個老江湖。
他在江上討生活多年,深知人心隔肚皮的道理。
「這襄陽城裡,要是蔡瑁、蒯越那些老狐狸來詐降,老子一刀就砍過去。但這信上署名的————魏延?」
甘寧眼中滿是狐疑,「這名字我聽著耳生得很。」
「我來荊州也有一段時日了,卻沒聽說過這號人物。把全家的身家性命壓在一個無名小卒身上,是不是太冒險了?」
徐庶聞言,轉過身來,「興霸將軍,正因為他籍籍無名,這事兒才可信。」
徐庶走到案前,手指在那信箋上輕輕點了點。
「魏延此人,福雖未曾深交,但在荊襄遊歷時,亦曾聽聞其名。」
「此人出身義陽寒門,非世家子弟。但他使得一口好刀,精通兵法,是個有真本事的」
「然而,劉景升治荊州,靠的是世家之力。」
「這荊州的官場,早就被世家大族壟斷了。像魏延這種既無家世背景、又無錢財疏通的寒門武人,哪怕本事再大,也難有出頭之日。」
「他心氣高,本事大,卻被一群尸位素餐的世家草包壓在頭上。」
徐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換做是將軍你,你服嗎?」
「服個屁!」
甘寧眼珠子一瞪,「老子要是他,早就反了!」
「這便是了。」
徐庶一攤手,「魏延這就是要尋到機會,要棄劉表而去了。」
「如今襄陽危如累卵,他看到了機會,這是要拿襄陽城門,給自個兒搏一個前程。」
「而且————」
「將軍想想,咱們現在是什麼位置?咱們還沒真正動手呢。」
「劉表現在光是對付一個太史慈就已經焦頭爛額,恨不得把褲腰帶都勒斷了來守城。」
「這種時候,他若是真要用計,那也是去算計太史慈。主動招惹咱們?那不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要是引得咱們和太史慈兩面夾擊,他劉表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賠的。」
甘寧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最後咧嘴一笑。
「行!我相信先生。」
又過了幾日,襄陽城頭。
寒風凜冽,吹得城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太史慈趁夜色又嘗試攻了一次,自然又被襄陽守軍給打退了。
雖然太史慈的軍士暫時退卻,但這城頭上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壓抑。
士卒們抱著長槍,縮在女牆後面瑟瑟發抖,全都十分疲憊。
而在這一片頹喪之中,卻有一員年輕小將,顯得格格不入。
他雖然只穿著一身下級軍官的甲冑,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十分昂揚。
他手按長刀,在城牆上來回巡視,目光如炬,查看著每一處防守的漏洞。
正是魏延,魏文長。
「都打起精神來!」
魏延低聲喝道,「太史慈還沒走遠,不想死在睡夢裡的,就把眼睛給我瞪大了!」
他雖然官職卑微,但在這群大頭兵里威望極高。
聽到他的呵斥,那些原本還在打盹的士兵紛紛站直了身子。
就在這時。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道上傳來。
「幹什麼呢?都幹什麼呢?!」
一聲呵斥打破了夜的寧靜。
只見一隊裝備精良的親衛簇擁著一名將官走了上來。
那將官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一身嶄新的鎧甲在火把下熠熠生輝。
此人正是蒯家的公子,新上任的城門校尉,蒯祺。
蒯祺手裡提著馬鞭,指著那幾個剛剛站直的士兵,「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我看你們不是來守城的,是來要飯的吧?」
「剛才誰在打瞌睡?啊?是不是想把太史慈放進來?我看你們是通敵!是死罪!」
他一邊罵,一邊揮舞著馬鞭,抽得空氣啪啪作響。
那些士兵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下頭,任由他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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