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幫我告訴皇帝我的建議是……
第108章 幫我告訴皇帝我的建議是……
歷史的厚重感如同這巍峨的山脈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此刻,這份厚重感卻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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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連綿數里的營盤,橫亘在通往武關的官道上。
旌旗獵獵,遮天蔽日。
這是張津的大營。
自打兩天前在這裡紮下營寨後,張津就沒有閒著。
武關本是西涼軍的防區,但馬超南陽兵敗,如喪家之犬般逃回涼州,這武關自然也就成了無主之地。
曹操的反應極快,趁著西涼軍權力真空的空檔,迅速派兵接管了這裡。
畢竟,誰都知道,守住了武關,就是守住了關中的南大門。
欲入關中,必破武關。
這道理曹操懂,張津自然也懂。
於是,在安營紮寨後的第二天,整個張津大營就開始了熱火朝天的生產運動。
數千名赤膊的士卒,扛著剛剛從山上砍伐下來的巨木,在營前忙碌穿梭。
工匠們揮舞斧鋸,木屑橫飛,一架架高聳的雲梯雛形初現。
哪怕是隔著十幾里地,武關城頭上的曹軍守將都能聽見這邊的動靜,看見那漫天揚起的塵土。
這陣仗,怎麼看都是要玩命的前奏。
但只有張津大營的核心圈子裡的人知道,這就是單純的形式主義罷了。
就是隨便搭一搭,一點質量保障都沒有。
但這就夠了。
打仗嘛,有時候打的是兵馬,有時候打的是人情世故。
正午時分,日頭高懸。
中軍大帳內,酒香四溢。
張津盤腿坐在帥位上,在他下首,諸將分列左右,也是推杯換盞。
「主公,您看這戲,是不是演得有點過了?」
周倉放下酒杯,嘿嘿笑道,「這要是把武關上面的守將嚇破了膽,直接棄關跑了,咱們是追還是不追啊?」
「跑?」
張津抿了一口酒,笑道,「曹孟德派來守武關的人,若是這麼不禁嚇,那他也別混了。」
「咱們搞這麼大動靜,不是為了嚇跑守將,是為了讓長安那位聽個響。
「算算時間,長安那邊的反應也該來了。」
話音未落,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名親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稟主公!營門外來了一名文士,帶著一隊人馬,打著————打著朝廷的節仗!」
「哦?」
張津眉毛一挑,帳內眾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過來。
「那人自稱是朝廷謁者,特奉當今漢帝之命,前來給主公下旨!」
張津與周倉對視一眼,心裡還是感到了一絲驚訝。
「這麼快?」
張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我這前腳剛把雲梯架起來,他後腳聖旨就到了。」
「看來曹孟德在長安的日子,過得是真不踏實啊。」
「主公,小心有詐。」周倉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
「詐什麼詐?」
張津擺了擺手,「曹操真要殺我,來的就是虎豹騎,而不是什麼謁者了。他既然派人來送聖旨,那就說明他懂了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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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隨我去接旨!」
張津大步流星走出帳外,眾人緊隨其後。
轅門外,一隊侍從靜靜佇立。
為首一人,身著漢家官服,手持節仗,雖然風塵僕僕,但那一身氣度卻是不凡。
看到張津率眾而出,那謁者並沒有擺出什麼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很是客氣地上前兩步,微微躬身。
「可是南陽張津張將軍當面?」
「正是張某。」
張津拱手回禮,「不知天使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張將軍客氣了。」
謁者直起身子,神色變得莊重起來,展開了手中那捲絹帛,便準備讀詔。
張津也依禮拜之,心中卻是飛快地盤算著。
曹操會給個什麼官?
鎮南將軍?
這是張津預想中的底線。
畢竟自己現在占據南陽,鎮守南方,這個名號最是貼切。
就在張津胡思亂想之際,謁者讀詔曰:「南陽張津,忠勇體國,討伐逆亂,保境安民,功勳卓著。朕心甚慰。」
「今特進封張津為一」
謁者頓了頓,似乎連他自己都對這個官職感到有些意外,稍微提了提嗓門。
「右將軍!
」
張津心頭猛地一跳。
右將軍?
這可是重號將軍。
在漢代的軍制中,前、後、左、右四將軍,位次僅在衛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和大將軍之下,乃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曹操這是下血本了啊。
鎮南將軍本質也就是個有點實權的高級雜號,但這右將軍,可是實打實的高級武官序列。
然而,還沒完。
「————領,兗州牧!」
兗州牧?
張津猛地抬頭,看著那位宣旨的謁者,眼神中滿是錯愕。
兗州在哪?
那是在黃河以南、泰山以西,那是曹操起家的大本營,當然,現在已經是袁紹的囊中之物了。
曹操封張津為右將軍,這是給面子,是拉攏。
但他封張津為兗州牧,這就是————
這就是赤裸裸的陽謀!是捧殺!
張津在南陽,跟充州隔著十萬八千里。
給他一個「充州牧」的頭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張津在法理上,成了袁紹領地的長官。
這簡直是把張津架在火上烤!
若是張津接受了,這個頭銜一旦掛出去,袁紹怎麼看?
冷知識,張津名義上還是袁紹的部下來著。
雖然已經完全不是一伙人了,但面子上還過得去的。
可現在,朝廷封了他做充州牧。
「好一個曹孟德————」
張津心中暗罵一聲,卻也不得不佩服對方這一手的毒辣。
不用付出一點點實質代價,就能順手給張津樹幾個強敵,把南陽這股勢力從單純的軍事威脅,轉化成了政治上的擋箭牌。
「張將軍?」
謁者見張津發愣,微笑著提醒道,「還不接旨?」
張津回過神來。
接!為什麼不接?
雖然知道這是裹著糖衣的炮彈,但這糖衣實在是太誘人了。
有了「右將軍」這個金字招牌,他張津就不再是什麼雜號將軍,而是正兒八經的漢室重臣,有了開府建牙、名正言順統領一方的資格。
至於那個燙手的兗州牧————
到時候再說吧。
「臣,張津,領旨謝恩!」
這一刻,他知道,這南陽的破局之戰,算是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而他在這個亂世的舞台上,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不可忽視的一席之地。
這道旨意確實暗藏風波,但張津既然敢接,就不怕它燙手。
真金不怕火煉,這世上的東西,向來是風險與收益並存。
曹操想把他架在火上烤,想借著這個官職讓袁紹看他更加的不順眼。
這固然是一招狠棋,但這背後的實惠,卻是實打實的。
回到大帳,張津將那方嶄新的右將軍金印和充州牧的印信擺在案上,眼中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主公,您真打算頂著這個充州牧的名頭?」
周倉看著那兩方印信,有些擔憂地說道,「這要是讓河北知道了,袁本初怕是要氣得吐血。咱們畢竟名義上還是他的部下,搶主公的地盤,這名聲————」
「元福啊,看問題不能只看面子,得看里子。」
張津拿起右將軍的金印,在手裡拋了拋,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曹操給的這個坑,咱們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既然跳了,就得把好處撈足。」
「你知道這右將軍意味著什麼嗎?」
張津指了指金印,「意味著開府。從今天起,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建立將軍府,自行辟除僚屬。」
「不管是長史、司馬,還是參軍、主簿,我說了算。朝廷認可,天下認可。」
他又指了指那方充州牧的印信。
「雖然兗州不在我手裡,但這州牧的頭銜,意味著我有權委任太守、縣令等地方文官。」
「我是右將軍,統領武將,我是州牧,統領文官。有了這兩樣東西,咱們這個草台班子,才算是真正搭了起來。」
想通了這一節,張津心中的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
當晚,大營之中張燈結彩。
張津擺下盛宴,款待那位遠道而來的朝廷謁者。
酒宴上,張津絕口不提武關之事,只談風月,把那位原本戰戰兢兢的使者喝得紅光滿面,賓主盡歡。
次日清晨。
大軍已經開始拔營起寨。
那些用來嚇唬人的雲梯和衝車,被隨意地丟棄在路邊,完成了它們的歷史使命。
就在張津準備下令啟程時,一名信騎從南面疾馳而來。
「報—!新野有信!」
「新野?」
張津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眉毛頓時一挑。
居然還是賈詡寫的。
「這信是什麼時候寫的?」張津問那信騎。
「回主公,是主公剛離開宛城沒兩天,軍師就寫好了。但他特意交代,不用急送,只要在主公拔營回軍之前送到即可。」
「不用急送?」
張津心中一動。
這老狐狸,這是算準了我有這一天啊。
他展開信紙觀看,信的內容不長,寥寥數語,卻字字珠璣。
「主公此行,意在官職。」
「曹操多疑且善謀,必不會吝嗇名號,但亦不會讓主公好過。」
「若只封尋常將軍等職,主公接旨即可。」
「然,若曹操借刀殺人,封主公為袁紹所據州郡之牧守,以此離間主公與袁氏之關係,則主公不可不防。」
看到這裡,張津忍不住笑出了聲。
神了。
賈詡此時人還在新野,卻仿佛就坐在長安曹操的對面,把曹操那點花花腸子摸得一清二楚。
張津繼續往下看。
「若遇此局,破之亦易。主公可順水推舟,受其官職,以取其實利。然為安袁紹之心,亦為反制曹操,主公需再做一事。」
「請上一表,盛讚袁紹之功,請天子————封袁紹為王。」
張津盯著信紙上那最後一行字,瞳孔猛地收縮,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一個賈文和!」
張津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曹操不是想用兗州牧來離間我和袁紹嗎?
行,我接了。但我轉手就給袁紹請封王爵。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張津雖然拿了曹操的官,但我心裡裝的還是袁本初啊!
你看,我都為了袁公的地位,敢冒天下之大不,去挑戰漢室的祖制了。
這得是多大的「忠心」?
而且,這一招還能把火燒回到曹操身上。
封異姓王,這是漢室的大忌。
曹操手裡捏著天子,這道表章上去,他是批還是不批?
至於袁紹自己————
那個好大喜功、四世三公的袁本初,若是聽到有人請封他為王,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哪裡還會計較一個區區的充州牧虛銜?
「來人!」
張津收起書信,大喝一聲,「取筆墨來!我要寫奏章!」
轅門外。
朝廷的謁者正準備登車離去。
雖然這次出使有點驚心動魄,但好歹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還拿了不少賞錢,他心情頗為不錯。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天使留步!」
謁者回頭,只見張津策馬而來,手中拿著一卷剛剛寫好的表章。
「張將軍?還有何事?」謁者有些疑惑。
「天使遠道而來,津無以為報。」
張津翻身下馬,將手中的奏表遞了過去,「津雖身在草莽,但心系朝廷。」
「近日感念袁紹袁本初公,平定河北,功勳蓋世,實乃我大漢兩百年來未有之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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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津斗膽寫了一道奏章,想請天使一併帶回長安,呈給陛下和曹司空。」
「哦?張將軍有心了。」
謁者不疑有他,笑著伸手去接。
在他看來,這無非就是一些謝恩或者是互相吹捧的場面話。
然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竹簡上未乾的墨跡時。
那一瞬間,他的手像是觸電了一般,猛地哆嗦了一下。
只見那上面赫然寫著:「————袁公紹,四世三公,德配天地,功蓋寰宇————宜進位為王,以彰其德,以鎮四「王————王?」
謁者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張————張將軍!這————這玩笑開不得啊!」
漢高祖有白馬之盟,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因此,漢朝的異姓王,一向是一個很敏感的身份。
或者說不能叫敏感了,自從王莽之後,再未有過案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