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張津得勝,並非壞事
第107章 張津得勝,並非壞事
「嗯?
」
許攸一愣,看著張津那滿臉戲謔的表情,那顆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主公的意思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張津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悠悠地說道,「不過是虛張聲勢,漫天要價而已。」
許攸是被張津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話給嚇懵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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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被張津一點撥,他心裡自然也瞬間就通透了,一下就想得很明白。
「妙!妙極!」
「曹操現在分身乏術,他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主公兩線開戰。一旦聽說主公要北上,他肯定會想盡辦法安撫主公。」
「到時候————」
許攸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咱們就不用求他封官了。咱們直接跟他談條件!」
「對嘍。」
「如果不鬧出點動靜來,曹操那個老狐狸還以為咱們在南陽很安分,只會被動挨打呢「」
「去吧,把聲勢造得大一點。」
「我就不信,他曹孟德這次不出點血,能把這事兒平下去!」
「主公放心!這事兒攸最擅長!」
許攸嘿嘿一笑,那是發自內心的壞笑。
造謠生事、煽風點火,這種小事,他還是非常擅長的。
看著許攸興沖沖離去的背影,張津收起笑容,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曹孟德啊曹孟德。」
「你喜歡找人來搞我,我也得來搞搞你了。」
既然決定要唱一出大戲,那鑼鼓自然就必須得敲得震天響。
所謂的虛張聲勢,核心不在於「虛」,而在於「張」。
張津一道令下,整個南陽郡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起來。
為了湊足這足以嚇人的軍勢,他不僅動用了剛剛休整完畢的本部兵馬,更是將後方朝陽、比陽等縣城的守備軍抽調一空。
一時間,宛城北上的官道上,旌旗蔽日,塵土飛揚。
許攸充分發揮了他那搞事情的天賦。
他讓人在戰馬的尾巴上綁上樹枝,幾千騎兵跑起來,愣是跑出了幾萬大軍過境的動靜。
那些運糧的大車,上面裝的根本不是糧食,全是用來充數的沙土和乾草。
上面蓋著嚴嚴實實的黑布,車轍壓得深陷泥土之中,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好傢夥,這是備足了半年的軍糧,鐵了心要打持久戰啊。
與此同時,十幾路細作滲透進了關中大地。
流言漫天,在長安的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中瘋狂蔓延。
「聽說了嗎?南陽那個張津,已經和河北袁紹歃血為盟了!」
「可不是嘛!聽說是張津替袁紹報仇,要從南面攻打武關。袁紹的大公子袁譚則從東面進攻潼關。」
「兩家約定好了,要在長安城下會師,平分關中!」
「天老爺,這要是兩面夾擊,咱們關中豈不是完蛋了?」
這種半真半假的謠言最是致命。
百姓們不懂什麼戰略部署,他們只知道張津剛剛打敗了凶神惡煞的馬超,是個比馬超更狠的角色。
現在這個狠人要來了,而且是帶著復仇的怒火來的。
為了把這場戲演得足夠逼真,張津並沒有一直縮在後面。
三日後,他親率大軍,浩浩蕩蕩地進駐了距離武關僅百里的析縣。
前鋒偵騎四出,頻繁地出現在武關守軍的視野中。
這種無聲的壓力,讓武關的守將一天往長安發了三封加急求援信,只求曹操那邊有所決議。
關中,長安。
司空府內的空氣,比幾日前要凝重得多。
曹操坐在主位上,案几上堆滿了從武關傳來的告急文書,前幾日的好心情早已蕩然無存。
——
原本以為南陽是兩虎相爭,他可以坐收漁利。
結果現在倒好,老虎沒死,反倒是養出了一條過江龍,直接衝著他的大門齜牙咧嘴來了。
「諸位。」
「都看看吧。」
「張津的前鋒已經逼近武關,擺出了一副要生吞活剝了咱們的架勢。而且坊間傳言,說他已經和袁紹結盟,意圖東西對進,齊攻關中。」
曹操環視四周,目光陰沉,「這究竟是真是假?是打是和?諸位如何看待此事?」
大堂內一陣騷動。
這時還是郭嘉站了出來。
「主公,依嘉之見,這所謂的袁張聯盟,不過是那許子遠的雕蟲小技罷了。」
「哦?奉孝如此篤定?」曹操問道。
「袁紹如今是個什麼光景,主公比誰都清楚。」
「那袁本初病體沉重,連自家兒子都管不過來,哪裡還有心思統兵西進?」
「況且,河北主力正忙著收復中原,根本無力分兵。」
「張津此舉,不過是扯虎皮做大旗。」
「他剛剛經歷大戰,士卒疲敝,糧草損耗巨大。此時進攻堅固的武關,乃是兵家大忌。」
「他張子度是個聰明人,連馬超都能算計進去,又怎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郭嘉下了斷語:「虛張聲勢,不足為慮。」
曹操聞言,臉色稍緩,點了點頭。
道理他都懂。
但是————
「奉孝雖言之有理,但這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啊。」
「虛張聲勢也就罷了,可萬一他腦子一熱,真來咬上一口呢?畢竟,在不久之前,誰能想到他能把四萬西涼軍給打敗了?」
「如今他風頭正盛,兵鋒正銳。若是處理不好,這關中人心浮動,咱們平定馬騰韓遂的大計,怕是要受阻啊。」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戰略上可以藐視敵人,戰術上必須重視。
張津現在就是一塊滾刀肉,貼在武關門外,你不理他,他就在那噁心你,你理他,又正中下懷。
「文若,你怎麼看?」
曹操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左首、一直沉默不語的荀或。
作為曹操摩下的首席謀臣,荀或不僅有著過人的戰略眼光,更有著對政治局勢的敏銳嗅覺。
荀或緩緩起身,整了整衣冠,神色從容。
「主公。」
荀或的聲音溫潤而有力,「奉孝所言甚是,張津攻關是假,要挾是真。但有一點,或以為不可不防。」
「張津此人,本聲名不顯,卻能敗劉表,斬顏良,如今更是大破馬超。這說明此人確有過人之處,絕非等閒之輩。」
「如今他據有南陽,背靠荊州,兵精糧足。以我們現在的力量,若是想要徹底消滅此人,必然要調動主力南下,曠日持久,非一朝一夕之功。」
荀或走到地圖前,指了指河北方向。
「而我們眼下最大的敵人,依然是袁紹。我們的戰略重心,是平定關中,整合後方,然後積蓄力量與袁紹決戰。」
「若是因為一個張津,而打亂了全盤部署,陷入兩線作戰的泥潭,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何必跟這個張津糾纏不清呢?」
曹操眼前一亮。荀或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精力。
「那文若的意思是?」曹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主公。」
荀或轉過身,「張津如今的行為,其實是左右逢源,不過是在夾縫中求生存、求利益罷了。」
「我們不一定非要把他當成一個死敵。」
「先前我們派兵攻打張津,甚至視其為眼中釘,無非是因為他是袁紹的手下,是我們的敵人。」
「但是現在看來————」
荀彧笑了笑,「只怕他早就已經背叛了袁紹,背主之將,多為唯利是圖之人。」
「既然是一個唯利是圖的軍閥,那就有得談。」
曹操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若有所思:「唯利是圖————這倒是好辦。這世上,只要是有價碼的東西,都好商量。」
「正是。」
荀或拱手道,「張津此次陳兵武關,大造聲勢,所求者無非兩樣。」
「一是保全自己,讓我們不敢輕易南下,二是求個名分,好讓他能名正言順地統治南陽,安撫部下。」
「既然他想要,主公何不順水推舟?」
「借天子的名義,下詔安撫。」
「他拿了朝廷的官職,就是朝廷的臣子。」
「雖然這只是個名分,但至少在道義上,他就不能再輕易跟著袁紹起鬨。而且,封了他官,劉表那邊會怎麼想?孫權那邊會怎麼想?」
「讓他成為眾矢之的,讓他不得不依附於朝廷的威嚴。」
曹操聽完,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最後忍不住拍案叫絕。
「妙!大妙!」
「文若這一招,不戰而屈人之兵,更是一石二鳥!」
給一個官職。
這買賣,怎麼算怎麼划算。
正如荀或所言,那是天子的官職,是朝廷的名器。
用幾卷竹簡、一方印信,換取南陽方向的安寧,換取關中攻略的時間,甚至還能在張津和袁紹、劉表之間埋下一顆釘子。
這簡直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文若之謀,深得吾心。」
「張子度既然想要個名分,那吾就給他一個名分。」
「傳令下去,即刻擬旨。」
武關以南二十里,析縣界內。
這裡是秦楚咽喉,八百里伏牛山的余脈在此收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四百年前,那個泗水亭長劉邦,正是從這裡避開了秦軍的主力函谷關,一路勢如破竹,率先攻入咸陽,滅亡了暴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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