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痛飲慶功酒
第102章 痛飲慶功酒
遠處的馬超聽得真真切切。
他心中一顫,但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妹妹是為了救他才陷進去的,他若再回頭,那妹妹就白犧牲了。
「張津————此仇不報,我馬超誓不為人!」
隨著馬超這一跑,西涼軍最後的精神支柱徹底塌了。
主將都跑了,剩下的人還拼什麼命?
「敗了!敗了!」
「跑啊!」
原本還在憑藉本能頑抗的西涼軍,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鬥志。
他們丟盔棄甲,跪地求饒,或者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曾經威震天下的西涼鐵騎,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張津策馬緩緩而行,腋下夾著那個還在微微顫抖的「戰利品」。
也許是覺得這個姿勢保持久了不太舒服,或者是馬雲尋身上的鎧甲咯得慌。
張津稍微鬆了鬆手臂,將馬雲尋換了個姿勢,但也僅此而已了。
「呼————」
馬雲終於能喘上一口勻氣。
此時的她,頭髮散亂,面色慘白,緊閉著雙眼,根本不敢看周圍。
「怎麼說,馬姑娘?」
張津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兜兜轉轉,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又回到我手上了?」
「看來咱們還挺有緣分的。」
馬雲尋緊緊咬著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說什麼?
罵他?打不過。求他?開不了口。
她現在只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前腳剛發誓要殺了他,後腳就又被人家像是抓小雞一樣抓了回來。
周圍全是喊殺聲和慘叫聲。
那是西涼子弟臨死前的哀嚎。
每一聲慘叫,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馬雲尋的心上。
「求你————」
終於,馬雲尋還是沒忍住。
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野性十足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水霧和乞求。
她沒有求張津放過自己,因為她知道那不可能。
「求你————放過他們吧。」
馬雲尋看著周圍那些正在被屠戮的西涼兵,聲音顫抖,「他們只是聽命行事。既然————既然勝負已分,能不能————不要再殺了?」
張津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抬起頭,環視了一眼這片血腥的修羅場。
目的已經達到了。
馬超跑了,主力崩了,南陽的危機解除了。
再殺下去,除了增加仇恨,確實沒有太大的意義。
而且這些西涼兵都是上好的騎兵苗子,殺了可惜,不如————
「好。」
張津點了點頭,「看在馬姑娘再次光臨寒舍的面子上,我答應你。」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大聲喝道:「傳令全軍!」
「降者不殺!」
「跪地者免死!」
這一聲號令,如同天籟。
那些原本絕望等死的西涼兵,聽到這話,紛紛扔下兵器,跪倒在血泊之中。
張津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帶著大軍,驅趕著這些俘虜,一路追殺了十數里,直到確認馬超真的逃得無影無蹤,才緩緩勒住了戰馬。
夕陽西下。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片剛剛結束殺戮的土地。
張津看著懷裡那個已經徹底癱軟下去的女人,又看了看遠處那條通往關中的道路,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仗,南陽定矣。
硝煙散盡,殘陽如血。
廣袤的曠野上,曾經不可一世的西涼鐵騎只留下了數千具屍體,剩下的不是投降,就是如同野狗般倉皇逃竄。
而作為這場大勝的見證者,剛剛率軍前來接應的黃祖,此刻正騎在馬上,望著眼前這般景象,表情精彩至極。
就在不久之前,當他看到張津放棄大營,帶著兵馬決定出擊迎戰西涼軍的時候,他在心裡已經給這位年輕的將領判了死刑。
還是沉不住氣,倉促出擊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黃祖和張津也不是很熟,所以就懶得勸了。
他甚至沒有下令江夏兵投入戰鬥,而是讓部下勒馬觀望,隨時準備在張津兵敗後,收拾殘局接應或者直接撤退。
可結果呢?
黃祖策馬緩緩走過戰場,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這是什麼奇技淫巧?」
黃祖拔出一支深深釘在馬屍上的弩箭,箭頭入骨三分,可見當時的力道何等恐怖。
「黃將軍!」
遠處,張津一身戎裝,雖然滿身血污,卻難掩意氣風發。
「沒想到驚動了黃將軍親自來援,津感激不盡!」張津在馬上抱拳,朗聲笑道。
黃祖回過神來,老臉微微一紅,把手中的弩箭扔在地上,有些尷尬地回了一禮:「張將軍————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啊。」
「老夫本想來助一臂之力,沒想到將軍獲如此大勝。」
這話裡帶著幾分自嘲,卻也帶著幾分試探。
「哎,黃將軍此言差矣。」
張津很是自然地接過了話頭,給足了這位老前輩面子,「若非黃將軍的兩萬精兵出現在西涼軍背後,亂了馬超的軍心,讓他首尾不能兼顧,我也沒那個膽子敢開營反擊。」
「這一仗,當歸功於黃將軍的威懾之力!」
黃祖聽了這話,心裡舒坦了不少。
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既然張津願意分功,那他也就不客氣了。
「哈哈哈哈!張將軍過謙了!」
黃祖撫須大笑,「既然勝了,那便是咱們荊州人的勝仗!走!打掃戰場,今夜必須不醉不歸!」
入夜。
張津大營中,篝火連天,酒香四溢。
這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徹底掃清了連日來被圍困的陰霾。
將士們圍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吹噓著白天的戰績。
中軍大帳內,更是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張津坐在主位,黃祖居左首客座,周倉、甘寧等將領分列兩旁。
——
「來!老夫敬張將軍一杯!」
黃祖是個粗人,也是個好酒之人。
幾碗酒下肚,說話也大咧咧起來,「此戰過後,我看還有誰敢來犯我荊州!」
「借黃將軍吉言。」
張津舉杯,一飲而盡,「馬超雖敗,但西涼軍主力尚存。不過經此一役,他短時間內是沒膽子再來窺視宛城了。
「9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帳內的氣氛愈發熱烈。
黃祖放下酒碗,醉眼惺忪地看著張津,似乎想起了什麼,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張將軍啊。」
「你這一仗打得漂亮,襄陽那邊————嘿嘿,怕是要睡不著覺嘍。」
張津沒想到,黃祖居然主動挑起了這麼一個敏感的話題。
黃祖到底是劉表的人,和張津關係不大。
如今張津展現出了如此恐怖的戰鬥力,對於一直把南陽視為屏障、卻又忌憚張津坐大的劉表來說,絕對是個極其複雜的信號。
張津心中如明鏡一般。
他並沒有順著黃祖的話頭往深了說,只是依然保持著微笑,又給黃祖滿上了一碗酒。
「劉荊州乃是長者,又是漢室宗親。我張津不過是替其鎮守荊州罷了。」
「如今得勝,劉荊州只會高興,又怎會睡不著覺呢?」
「再說了。」
張津話鋒一轉,「有黃將軍這等猛將在側,咱們荊州可謂是固若金湯。我這點微末道行,在黃將軍面前,也就是班門弄斧。」
黃祖盯著張津看了半晌,似乎想從這年輕人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但最終還是哈哈一笑。
這頓酒,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
宴席散去,眾將或是被扶著,或是搖搖晃晃地離開。
大帳外,夜風微涼。
張津親自送黃祖出帳。
「黃將軍,如今馬超已退,不如今夜就請太守移步城中,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明日再帶太守好好逛逛這宛城風光。」
黃祖擺了擺手,那一身的酒氣似乎被夜風吹散了不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不了。」
「這南陽是你的地盤,老夫就不摻和了。」
「江夏那邊,孫權那碧眼兒最近又不老實,老夫這次帶了兩萬精兵出來,家裡空虛,實在是放心不下。」
說到這裡,黃祖拍了拍張津的肩膀,「軍情要事,不宜脫身太久。老夫今晚就在營中歇息,明日一早便拔營南歸。」
「張將軍,你好自為之。」
說完,黃祖不再停留,轉身上馬,在一隊親衛的護送下,向著江夏軍的營盤而去。
看著黃祖遠去的背影,張津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走得倒是乾脆。」
張津笑了笑。
黃祖是個聰明人,知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回城。」
張津轉身,對著身後的親衛揮了揮手。
大戰結束,這滿身的疲憊終於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現在只想回到那個屬於他的太守府,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宛城,太守府。
夜色深沉,府中靜悄悄的。
張津推開臥房的門,並沒有點燈。
他習慣了在黑暗中適應一會兒。
然而,就在他剛邁進門檻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幽香,混雜著熟悉的皂角味道,輕輕鑽進了他的鼻孔。
張津的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但隨即又鬆開了。
——
因為他看到了黑暗中,那個正坐在桌旁、托著下巴打瞌睡的身影。
「呼————」
張津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點亮了桌上的燭台。
暖黃色的光暈散開,映照出一張精緻黝黑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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