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勝勢已定,有何話說?
第101章 勝勢已定,有何話說?
「好算計————好手段————」
馬超喃喃自語,握著長槍的手無力地垂下。
縱橫西涼十餘載,戰韓遂,斗羌胡,他馬孟起何曾服過誰?
但今日。
看著那個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的張津,生性高傲的馬超,頭一次對一個敵人,產生了一種近乎肅然起敬的感覺。
「張津————真是豪傑啊。」
然而。
張津不知道這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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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屑一顧。
張津策馬狂奔,手中的偃月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噗嗤」
一名還在發愣的西涼士卒被他一刀斬落下馬。
張津連看都沒看一眼,目光死死鎖定了亂軍之中那個銀甲身影。
「馬超!」
張津暴喝一聲,「白袍軍!隨我殺!」
「今日,我要用你們西涼人的血,來洗刷南陽的每一寸土地!」
「殺——!!!」
一場屠殺開始了。
這並非形容詞,而是對眼前這血腥一幕最精準的描述。
如果說剛才的連弩齊射是死神的鐮刀,收割了一大片生命。
那麼此刻呼嘯而至的白袍重騎,便是正面的壓制。
西涼軍引以為傲的騎射、機動,在絕對的混亂和狹窄的空間裡,成了最大的笑話。
前排倒斃的戰馬屍體堆積如山,後排的騎兵根本提不起速度。
而失去了速度的輕騎兵,面對全副武裝、具裝帶甲的重騎兵衝鋒,脆弱得就像是雞蛋碰石頭。
「轟——!」
周倉率領的兩千白袍軍,瞬間鑿穿了西涼軍早已鬆動的側翼。
「死來!」
周倉大吼,手中的大刀借著馬勢,每一擊都能帶起殘肢斷臂。
在他身後,那些張津士卒早已殺紅了眼,只想把這些天受的憋屈全部發泄出來。
兵敗如山倒。
所謂的西涼神威,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從左翼傳到中軍,再從後陣傳到前鋒。
沒人聽從號令,沒人組織抵抗。所有的西涼兵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唯有一人,還在逆流而上。
亂軍之中,銀甲染血的馬超,死死地盯著那個在己方陣中肆虐的身影。
理智告訴他,該撤了。
大勢已去,主力盡喪。
此時若是不走,一旦被四面合圍,哪怕他是呂布再生,也要被亂刀分屍。
此時保存有用之身,退回關中也好過死在這裡。
但那刻在他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如此。
他一定,一定要和那個張津斗上一場,只要自己殺了他,一切就還有機會。
他輸給了陰謀,輸給了連弩,輸給了戰術。
但他絕不能在武藝上也輸給張津!
「張津——!!!」
他要讓張津知道,身為主將不老老實實待著,順著勝勢一路碾壓,非要跑過來沖在第一線是一個多麼錯誤的決定。
他猛地一勒韁繩,胯下神駒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不退反進,四蹄騰空,越過滿地的屍骸,直撲張津而去。
「今日就算全軍覆沒,我也要拉你墊背!」
此時的張津,正揮舞著偃月刀,將一名試圖頑抗的西涼偏將連人帶馬劈翻在地。
聽到這聲怒吼,他勒馬回首。
四目相對。
空氣中仿佛炸開了一串火花。
「來得好!」
張津沒有絲毫退避,眼中的戰意瞬間點燃。
他能感受到馬超那股同歸於盡的瘋狂,但他不在乎。
「駕!」
張津雙腿猛夾馬腹,偃月刀在身側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迎著馬超的槍鋒撞了上去。
「鐺—!!!」
刀槍相交之處,火星四濺。
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刀杆傳來,張津只覺得虎口一麻,而對面的馬超更是連人帶馬晃了三晃,那張英俊的臉上瞬間湧起一抹潮紅。
張津心中暗喝一聲,眼中的光芒卻更盛了。
這一擊,二人已是傾盡全力。
自起兵以來,這是張津第三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壓力。
那種泰山壓頂般沉重、卻又如毒蛇般鋒利的壓迫感,前兩次都是關羽帶給他的。
那是一種勢均力敵的感覺。
仿佛兩條巨龍在深淵中糾纏,無論爭鬥多久,都難以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這與顏良的那兩戰截然不同。
第一次戰顏良,他身心俱疲,被顏良壓著打。
第二次戰顏良,他算計已成,勢如破竹,一刀便定了生死。
那兩次,勝負的天平都是一開始就傾斜的。
但這回不一樣。
這一次,他終於又找回了那種傾盡全力、每一個毛孔都在戰慄的戰鬥快感。
「這就是西涼錦馬超嗎?果然名不虛傳!」
張津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手中的偃月刀再次揚起。
「不過————」
「老子可是斬了顏良的人!豈會遜於你分毫?」
「再來!」
張津暴喝一聲,不再防守,反而主動發起攻勢。
偃月刀大開大合,對著馬超當頭罩下。
「怕你不成!」
馬超也是打出了真火。
他手中長槍乃是精心打造,重達六十餘斤,此刻在他手中卻如同一條銀龍,上下翻飛。
「叮叮噹噹一」
兵器碰撞的聲音密集如雨。
一招交手,張津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雙方的優劣。
馬超的槍法,勝在一個「快」字,更勝在一個「詭」字。
那槍尖仿佛有千百個影子,虛虛實實,專挑你防守的死角扎。
頗有羌胡武術與漢家槍法結合的意思。
但是,在純粹的力量上,馬超要遜色於自己。
張津仗著自己那天生的怪力,根本不管馬超有多少花哨的槍花,我就一刀劈過去。一力降十會!逼著你跟我硬碰硬!
轉眼間,二人已在亂軍之中斗過了七八十合。
兩位當世頂尖猛將的廝殺,與亂軍中無人敢近。
「呼————呼————」
馬超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的槍法依然凌厲,每一槍都直奔要害,看似與張津平分秋色,甚至在招式精妙上還略占上風。
但實則並非如此。
不分伯仲的武將交手,所依仗的不單單是武藝的強弱,還有那個玄之又玄的東西「勢」。
氣勢,心態,環境。
此刻的張津,身後是高歌猛進的大軍,耳邊是勝利的歡呼。
他每揮出一刀,都帶著必勝的信念,帶著那種「老子贏定了」的霸氣。
他的刀越來越重,越來越順,仿佛整片戰場的大勢都在推著他的刀鋒向前。
反觀馬超。
他的餘光所及之處,儘是潰敗。
「敗了————全敗了————」
勢衰已極。
正是這種大勢上的失敗,讓馬超的心亂了,氣泄了。
他越戰越沒有底氣,越戰越覺得手中的槍沉重無比。
「怎麼?馬孟起,這就沒勁了?」
張津敏銳地捕捉到了馬超槍法中的那一絲凝滯,大刀猛地一壓,直接磕開了馬超的防禦,刀鋒逼近了馬超的咽喉。
「剛才不是挺狂的嗎?這就軟了?」
張津的話語如刀,字字誅心。
他不想像前兩次對戰關羽那樣,勝得不清不楚。
第一次是被關羽衝殺,第二次是關羽為了保護劉備家眷不得不撤,算是平手。
那兩次,張津心裡清楚,如果真的死磕到底,自己八成是要輸的。
但是這一次。
他要贏。
他要堂堂正正地、毫無虛假地,在正面戰場上,鬥敗這位與關羽同一檔次的絕世猛將!
「今天,我就要踩著你的名字,告訴這天下人!」
「誰才是真正的天下名將!」
張津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臂,偃月刀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顫鳴,對著馬超發出了決定勝負的一擊。
「鐺——!!!」
這不再是單純的兵器碰撞,而是兩個當世絕頂之人全方位的對決。
馬超實力雖也頂尖,但在張津這蓄勢已久、甚至可以說裹挾著整個戰場勝勢的一刀面前,竟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那一瞬間,馬超只覺得雙臂仿佛不再屬於自己。
更可怕的是那股透體而入的勁氣,震得他胸中氣血翻湧,一口腥甜甚至已經涌到了喉嚨口,卻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擋不住。
真的擋不住。
這一刀,不僅僅是力量的碾壓,更是心理防線的徹底崩塌。
馬超看著近在咫尺的張津,心中那最後一點驕傲,終於在生死的邊緣化為了飛灰。
他敗了。
無論是謀略、兵力、人心,還是此刻這最後的武藝比拼,他都輸得徹徹底底。
「留得青山在————」
馬超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再打下去,哪怕能再撐個幾十回合,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變成張津刀下的一縷亡魂。
「著!」
馬超猛地大喝一聲,看似要拼命,手中的長槍抖出三朵槍花,直刺張津面門。
但這只是虛招,是他為了求生而施展的最後詐術。
張津側頭避讓。
趁著這個空檔,馬超沒有任何猶豫,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四蹄狂奔,向著西北方向的缺口落荒而逃。
「想跑?」
張津避開那一槍後,看著馬超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不是要死戰到底嗎?」
「駕!」
張津雙腿一夾,胯下戰馬如離弦之箭,緊追不捨。
兩人的坐騎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駒,速度極快。
但張津此時氣勢如虹,人借馬勢,馬助人威,雙方的距離正在肉眼可見地縮短。
「十步————五步————」
張津手中的大刀已經舉起。
前面的馬超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那種死亡的陰影,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難道————天要亡我馬孟起?」
馬超咬碎了牙,眼中滿是不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休傷我兄長!」
一聲嬌喝,突兀地從側翼響起。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身影如飛蛾撲火般,從亂軍中斜刺里殺出。
「張津!納命來!」
那女將秀髮飛舞,不顧一切地沖向了正要揮刀的張津。
不是馬雲尋又是何人?
原來她雖然剛剛換了戰甲,但一直都在戰場邊緣。
看到兄長遇險,這位剛剛被放回來、發誓要找張津算帳的馬家虎女,終究還是沖了過來。
她明知不敵,卻還是來了。
「哼。」
張津看著那個不知死活衝上來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馬小姐,這種級別的戰鬥,是你這種小孩子能摻和的嗎?」
面對馬雲尋那看似兇猛的一槍,張津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他只是借著衝鋒的勢頭,手中的偃月刀隨手向外一磕。
「滾!」
「啪!」
一聲脆響。
那杆長槍哪裡經得住已是狀態巔峰的張津的一刀?
巨大的反震之力將馬雲震得手臂劇痛,手中的槍桿直接飛了出去。
僅僅是隨手一刀,馬雲尋的阻擊便宣告瓦解。
但這短短的一瞬,卻給了馬超逃生的機會。
「雲騄?!
馬超聽到聲音,下意識地回頭,正好看到妹妹兵器脫手、戰馬失控的一幕。
「兄長快走!別管我!」
馬雲臉色蒼白,對著馬超嘶聲大喊。
馬超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啊!!!」
馬超發出一聲嚎叫,最終,猛地轉過頭,不再看那一幕,手中的馬鞭瘋狂地抽打著戰馬,向著遠處狂奔而去。
「哈哈哈哈!」
張津看著馬超那狼狽逃竄的背影,放聲大笑,聲音中滿是嘲諷。
「馬孟起!你就這樣把你妹妹留給我了嗎?」
「這便是錦馬超的氣度?!」
笑聲未落,張津已經衝到了馬雲尋面前。
這一次,他甚至懶得用刀背去拍。
戰馬交錯的一瞬間,張津猿臂輕舒,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
「過來吧你!」
大手一探,直接抓住了馬雲尋腰間的束帶。
「起!」
沒有任何懸念。馬雲就被張津輕而易舉地從她的馬上提了起來。
這一次張津並沒有把她放在馬背上,而是直接將她像夾包袱一樣,死死地夾在了自己的左臂之下。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馬雲尋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亂蹬。
「老實點!」
張津手臂稍微用力一夾,就像是鐵鉗一樣,瞬間讓馬雲尋喘不過氣來,所有的掙扎都被物理鎮壓。
「馬超!你看好了!」
張津單手提刀,腋下夾人,對著遠處的馬超大喊,「你妹妹我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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