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亮底牌
水伯站在房門口,靜靜的看著房間裡對話的父女,眸子裡早已噙著淚花。
他知道在木罈子里躲了十年、被剝了皮的女人。正是謝正堂的第一個孩兒,更是謝安同父同母的親姐姐謝玉啊!
而房間裡,父女在囈語。
罈子里的女人認認真真聽完謝正堂的講述,最後啜泣出聲:「娘臨終前還握著我的手,囑咐我要照顧好阿弟哩,阿爹為何不早說……」
謝正堂早已老淚縱橫:「阿玉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為父怎麼忍心再麻煩你啊。」
「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弟弟,要是阿弟有個三長兩短,我將來去九泉見了娘親該怎麼交代啊……阿爹且去外頭等著,待我換上一張皮就出來。」
「玉兒……」
「阿爹莫要看著玉兒了,會嚇著人的。」
謝正堂顫顫巍巍的走出房門,靠在屋檐下的木柱子下掩面落淚。
水伯上去安慰道:「老爺莫要太傷心了。明熙還離不開老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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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正堂含淚啜泣:「當初若非我一念之差,玉兒也不會被活活剝了皮,還被人用了該死的造畜術,害得玉兒只能躲在暗無天日的罈子里……回龍觀那幫畜生!!」
水伯:「老爺珍重身體,我們還有機會的!」
吱呀!
不多時房門被推開。
穿著黑色斗篷頭戴兜帽的謝玉走了出來。
身上已經沒有了木罈子的那種刺鼻味道,臉皮也有了,臉上還塗了水粉,看著就是個二十五六歲的江湖颯爽女子。
水伯拱了一手:「大小姐。」
謝玉做了個禮:「水伯。」
「阿爹。」謝玉本能想伸手去挽謝正堂的胳膊,可聯想到自己在罈子里的情形,又把手收了回來。
謝正堂看在眼裡,主動上去拉謝玉的手,謝玉後撤了一步。
謝正堂只好作罷:「玉兒可察覺出什麼?」
謝玉道:「李家莊七十餘戶人家,攏共不過三百餘口人。即便是糧官屠了村,也不可能滋生出入夢殺人的邪祟。大概率是有人在背後故弄玄虛。」
水伯吃驚不小:「大小姐能否確定?」
謝玉抬頭看向蒼穹的雨幕:「我早年在內城三大之一的回龍觀學習過對付邪祟的本事,對妖魔邪祟自有了解。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具體還是要去趙宅看了才好定論。」
水伯伸手一引:「馬車已在祠堂門口備下,大小姐請。」
一行人出了謝氏白祠,上了馬車,搖搖晃晃的朝著趙宅駛去。
謝玉似乎很關心謝安這位阿弟,一路問著謝安最近的事兒。
水伯便一五一十講述著謝安過去的事兒,最後忍不住感慨起來:「最初明熙跟我說想習武的時候,我沒當回事兒。把泰山拳給他……本是存了讓他知難而退的想法。不想明熙短短一個月就修成了練筋圓滿,還把泰山拳練到大成。剛剛聽護衛李刀說,明熙打開了全身四百八十五根大筋,實在是個百年罕見的武學奇才。」
謝正堂聽了頗感欣慰:「這小子總算曉得努力了,若是他娘泉下有知,也會含笑九泉的。」
謝玉眼中已噙著淚花:「我的阿弟終於有出息了。阿姊等這一天,等了十年!水伯,讓馬夫調轉方向去謝府。既然阿弟是個可造之材,我想帶他一起參與此事。」
謝正堂點點頭:「也該讓明熙曉得他還有個姐姐。你們見見面也挺好。」
謝玉卻是搖頭:「阿爹,我所剩的日子不多。就沒必要讓阿弟知道我身份了,免得我走的時候阿弟會難過。」
謝正堂大驚:「那怎麼可以……他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啊。」
謝玉神色堅定:「就因為他是我唯一的阿弟,身上和我流著一樣的血,我才不想讓阿弟難過。」
謝正堂還有所猶豫:「可是……」
謝玉早就想好了說辭:「阿爹就說我是你花費重金請來的江湖遊方道姑,專門教阿弟習武的。如今阿弟吃得苦,天賦又好,我正好在所剩不多的日子裡,把從三大學來的本事都教給阿弟。待得他日我撒手去了,阿弟也多了幾分自保之力。那時我在九泉之下見了娘親,也可對娘親有個交代哩。」
頓了頓,謝玉加了句:「今晚趙宅的事兒,我想帶著阿弟從頭到尾親歷一遍。就當是給阿弟上的第一堂課了。」
謝正堂掩面落淚。
水伯不忍聽,別過頭去,淚花在眼眸里打轉,咬牙衝車外的馬夫喊:「轉道去謝府。」
……
謝府西院。
謝安回到院子客廳,坐在首席位置喝悶茶。
陳墨和李刀則情緒懨懨的站在客廳中間,時不時轉頭看向謝安,眼眸里露出驚憂之色。
他們倆大概知道趙虎的死因是去過李家莊。
趙虎早就死了。
那麼和趙虎同去過李家莊的謝安呢?
謝安則擔心那個噩夢何時遞進到自己身上……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只見水伯和父親自垂花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高挑女子。
謝安立刻迎出門去:「父親,水伯!」
謝正堂頷首,打量了謝安一番:「我剛剛聽你水伯說了趙宅的事兒,明熙莫要驚慌,為父請來一位江湖高人……這位是外地遊方來此的女冠。」
謝安知道大乾的女道士皆戴黃冠,而俗女子本無冠,唯女道士有冠,故名女冠。
也有稱呼女道士為坤道的,對應男性的乾道。
能讓父親和水伯親自邀請的女冠,定然不凡。
謝玉滿臉慈祥溫柔的看著謝安,「貧道法號玉素,明熙少爺稱呼貧道玉素即可。」
謝安立刻拱了一手:「明熙見過玉素道長。」
謝玉凝視這位阿弟良久,眸子裡都含著幾分晶瑩,「貧道和令尊相交多年,明熙少爺不必這般見外。今晚貧道是為謝府平事而來,需要明熙少爺隨貧道再走一趟趙宅,言明經過。不知明熙少爺可有這膽量?」
謝安信不過這位女道姑,卻信得過父親和水伯,見水伯父親都點了頭,謝安便應下來:「我這便給玉素道長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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