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真正的趙虎
屋檐下的趙虎和劉芙這會兒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謝安,兩人趕忙起身迎了出來,拱手做禮。
謝安右手虛抬:「莫要這般見外,令內有了身孕,快進屋入座。」
趙虎迎接謝安兩人入內:「寒舍簡陋,讓少爺見笑了。」
謝安稍作猶豫,最後還是踏入了門檻。
一來趙虎身上的氣並不算磅礴,對如今的自己產生不了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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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趙虎和自己一起去的李家莊,到底因何而死……謝安必須進去問個清楚。畢竟下一個可能就輪到自己了。
入了逼仄的客廳,趙虎讓謝安入座首席,還吩咐劉芙去泡茶招待。
謝安則把陳墨拎著的桂花糕和成衣鋪子的娃兒肚兜鞋襪遞給趙虎:「我曉得你即將做父親,便買了些娃兒的衣襪送來。」
「多謝少爺掛念娃兒!」趙虎雙手接過禮物,彎腰道謝。隨即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雙鞋子遞給謝安:
「這是我前幾日趕出來的一雙鞋子,是少爺的尺碼。鞋面用的是秋羔子軟皮,皮子嫩韌性強,鞣製了九遍才去掉火氣,鞋底夾了一層『鐵線蟒』彈性極佳,最是適合習武之人穿。就是手法粗苯了些,還請少爺莫要嫌棄。」
劉芙這時候補了一句,「這是郎君花盡積蓄托人從府城購來的料子,就是針線活粗苯了些。還請少東家莫要嫌棄。」
謝安一時間於心不忍,就接過了鞋子。
頓了頓,謝安站起身:「趙虎,你先去房間等我,我有話跟你講。」
謝安湊到陳墨跟前低聲道:「你守在院子裡,倘若發現趙虎夫婦逃離,立刻拿下。若出現特殊情況,格殺勿論!」
陳墨心中一凜,不知這位明熙少爺何故這般冷酷。但還是點了頭。
謝安這才跟著趙虎來到臥室。
逼仄的臥室格外簡陋,但是點了檀香,還燒了艾草。放了蒼朮,白朮和甘草。
這些都是民間用了避死氣的玩意兒。
面對謝安的打量,趙虎有些手足無措,「少爺能來看望在下和賤內,實乃我趙虎的福分。不知少爺有什麼要交代的?」
謝安凝視趙虎良久,才開口:「趙虎,你跟了我六年,還一起經歷過李家莊的大恐怖。咱們之間算得主僕情深吧?」
趙虎拱手:「少爺大恩,趙虎此生無以為報。」
謝安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和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希望你如實回答。」
趙虎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重重點頭:「少爺你說。」
謝安終於直入主題:「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死了的?」
趙虎滿臉震驚的看著謝安:「少爺……如何知道的?」
謝安沒說自己有望氣天賦,換了個趙虎能接受的說法:「蘇合香丸雖然被民間用來避惡。但也有掩蓋屍氣的效果。還有塗屍軟化的效果。
你之前陪我練功的時候,手腳僵硬力道發虛,我便有此推測。」
啪嗒。
趙虎頓時如同丟了魂兒般,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很快,淚水簌簌而下。
「少爺,求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待我看見娃兒出生……我才能死得瞑目啊。」
趙虎顯然會錯了意,以為謝安是來收他命的。
「我趙虎一輩子本分做人,不偷不搶,只想有個孩子,不叫我老趙家斷了香火……
賤內劉芙懷了兩胎,均滑胎不保。兩個娃兒都沒能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就走了。
大夫說我是『天命』。
我四處尋訪名醫,不過想要個安胎偏方。我捐香油錢、拜神求符,只想給我老趙家續個香火,我只想做一回爹啊。
如今阿芙終於懷上了……
我只是想當一次父親……有錯嗎?」
趙虎閉上雙目,淚水決堤而下。
謝安聽了一陣心酸,扶起趙虎:「你可知道,令內的腹中胎兒是個死胎,保不齊還是個邪祟怪胎。」
趙虎瞪大眼睛:「不可能,我剛剛還聽見了賤內腹中傳來胎兒的動靜。我還隱約聽見胎兒在喊爹爹……」
謝安長嘆道:「趙虎,我並未欺瞞於你。水伯已經在來的路上,你若不信,一會我讓水伯給令內瞧瞧腹中胎兒。水伯是暗勁高手,能感應到活人的氣,你總該相信的。」
趙虎如遭雷擊。
如今娘子好不容易懷上孩兒,即將臨盆,結果謝安告訴他那孩兒是個怪胎……這叫趙虎如何接受得了?
可趙虎不傻。
他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很詭異。
並沒有完全否決謝安的判斷。
「那,那我該如何是好?」
謝安道:「你莫要著急,一會水伯過來瞧瞧看,若是我錯判了固然皆大歡喜。若是水伯瞧出那是個怪胎……」
趙虎跪在地上含淚哀求:「少爺……」
謝安心頭一動,加了句:「我會讓水伯傾盡力氣,看看是否能治好那怪胎。你看如何?」
噗通!
趙虎一頭磕在地上:「多謝少爺大恩!」
謝安看他情緒平穩了不少,便再次扶起趙虎:「你我主僕一場,能幫的我肯定幫。起來說話,跟我講講你死去的細節。」
這才是謝安今日來此的真正目的。
趙虎這才起身,抹著眼角的淚水,一五一十的講了起來:「其實我先前跟著少爺離開李家莊的最初兩日並無異樣,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復原了一番我們在李家莊經歷的事兒,夢見催糧鬼在李德貴家門外喊著催稅就斷了,並無異樣。可沒過兩日,我又做了一個夢……」
說到這裡,趙虎的身體明顯的僵硬了一下,「這個夢不一樣。無縫續接了上一個夢,那催糧官打開了門,而且門樓上沒了那盞龍王庇佑的黃燈籠,催糧官就直接進了門。還問我墳頭稅交了沒。
我知道鬼問話不可答的禁忌,就沒說。可那稅吏還是跑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排細密的獠牙,把我撲在地上。挖開我的胸腔,把我的五臟六腑啃了個精光。」
聽聞此話,謝安只覺頭皮發麻,一陣刺骨的寒意流遍全身。
因為趙虎的兩次夢境,和自己的兩次夢境……竟然完全一模一樣。
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咕嚕。
謝安咽了口唾沫:「後來呢?」
趙虎淚水絕地:「後來我醒了,發現自己還躺在家裡,我以為只是一個簡單的噩夢。可是我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太對。我掀開衣服一看……」
說完,趙虎撕開自己的上衣。
露出裡面被挖開的胸腔,被掏空的臟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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