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回李家莊

  今兒是九月十七。

  雪已經停了。

  但化雪時的氣候更冷。

  謝安趕到演武場的時候,看到廣場正中央停著三輛裝滿瓶瓶罐罐的馬車,車旁站著二十多個穿著勁裝的帶刀護衛。

  遠處的涼亭中,穿著員外服飾的謝正堂正和一個穿著黃袍的老道閒聊。

  那老道大概四十歲年紀,腰間掛著一把銅錢劍,左手拿著拂塵,頗有幾分道骨仙風的氣度。

  

  想來就是回龍觀的李雲峰道長了。

  謝安並未著急湊上去,而是躲在迴廊轉角的位置觀看。

  若是被父親曉得自己要出城,只怕不會允許。

  不多時,涼亭中的李雲峰拱手作別,水伯這時候恰好從後院走來,兩人一起坐上一輛寬大的雙馬大車,領著車隊浩浩蕩蕩出了門。

  謝安悄然離去,到後門瞧見周濟早早牽了兩匹馬等著了。

  謝安牽了匹高頭大馬,翻身而上:「跟我出城。」

  謝安穿越過來後沒騎過馬,但原身的馬術不錯,肌肉記憶還是在的。

  策馬繞道五芳齋買了一份水伯最喜歡吃的桂花糕和桃花釀。

  趕上車隊後,謝安翻身下馬:「周濟,你牽好馬,我去坐車。」

  一溜煙追上隊伍最前面的雙馬大車,謝安和趕車的馬夫打了個招呼就跳上車兒板子,掀開帷裳走了進去。

  水伯在車裡和李雲峰聊得正酣,忽然見到謝安進來,不由吃了一驚:「明熙你怎麼來了?老爺不是不讓你出城嘛……」

  謝安自來熟的挨著水伯坐下,「過去幾天一直悶在家裡練武,很是無聊。今兒看到水伯帶隊出城祭祀,就想跟著水伯去長長見識。」

  水伯橫了眼謝安:「不行,這要是讓你爹知道……」

  謝安立馬掏出五芳齋的桃花釀和桂花糕:「這是五芳齋的桃花釀和桂花糕,水伯快嘗個鮮。」

  說罷謝安還主動揭開酒罈子的封口,往水伯方向扇了扇,濃郁醇厚的酒香頓時朝水伯飄去。

  水伯聞了沁人的酒香,接過酒罈子飲了一口,咋摸著嘴:「還得是五芳齋的桃花釀味最純正。」

  謝安適時送上一塊桂花糕:「再來一口五芳齋的桂花糕,那才叫一個過癮。」

  水伯接過桂花糕塞進嘴裡咀嚼,咂摸了幾下嘴,「一會兒到了外頭別亂跑,跟緊我。」

  謝安滿臉含笑:「好。」

  又是桃花釀又是桂花糕的,不就是擔心水伯強行把自己攆走嘛。


  「這位就是明熙少爺吧。」坐在對面的李雲峰笑盈盈的開了口:「果真儀表堂堂,氣宇不凡,真乃青烏俊彥。」

  你是真會說話……謝安開口:「此番勞駕道長出城祭祀,佑我謝家平安。」

  李雲峰和善笑道:「明熙少爺不必這般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是貧道的本分。」

  許是收了謝家八百兩銀子的緣故,李雲峰對謝安顯得格外隨和。

  謝安趁勢問了起來,「敢問李道長,今兒祭祀可有什麼禁忌?」

  李雲峰一揚拂塵,言語之間充滿了自信:「沒什麼禁忌,無非是掛上黃燈籠,找一個活人獻祭,點了人燭。再做一場法事,便可無恙。」

  謝安心中一凜。

  這還需要活人獻祭?

  水伯似是看出了謝安的悚然,便解釋了句:「我抓了一個打家劫舍的匪徒充數,也算是為民除害。」

  李雲峰笑著寬慰道:「明熙少爺不必擔心。這種祭祀活兒貧道干多了,斷然不會出什麼意外。

  兩個月前烏橋鎮有一李姓的大戶人家,夜間聽見門外傳來嬰兒啼哭聲,有個心善的丫鬟聽得那啼哭聲太過悽厲,一時於心不忍便去開了門,果真瞧見門外台階上放著塊紅褓衣,裡頭裹著個白嫩嬰兒。

  丫鬟覺得那嬰兒甚為可愛,便將嬰兒抱回去餵奶……」

  李雲峰故意停頓了下,才繼續往下說:「第二天清晨,給李家送菜的菜農去敲門,發現門自動開著,便挑著菜去了伙房,恰好瞧見那管家坐在伙房門口。菜農正欲山前問好,結果那管家忽然就倒在地上,後腦勺被掏開個口子,腦髓被吸食乾淨……李家十五口人全被啃掉了腦髓。事情傳開後,街坊鄰居都害怕。各家湊了點銀錢請了一位回龍觀道士去祭祀做法。之後兩個月,烏橋鎮太平無事。

  那個做法的道士,便是貧道。」

  說到最後,李雲峰還頗有幾分得意:「李家莊此前未曾出現過死人之事,此番做法定會無虞。」

  謝安聽了便多了幾分心安:「那就辛苦道長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著,車隊很快出了城。

  出城後就行得快了,於午時初已臨近李家莊。

  遠處李家莊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謝安的心跳也逐漸加快。

  馬車轉了個彎,已到了村口百米外。

  「停!」

  李雲峰大聲喝停車隊,隨後跳下馬車查看了後方幾輛馬車上裝載的物件兒。

  確定馬車上的物件沒缺少什麼,李雲峰便大聲吆喝起來:「水伯,明熙少爺,你們在這裡等。貧道獨自去村口做法祭祀,約莫半個時辰,法事可成。」


  說罷李雲峰就趕著兩輛裝滿瓶瓶罐罐的馬車獨自朝著李家莊走去。

  坐在車裡的謝安感到好奇:「水伯,咱就在這裡乾等著?」

  水伯喝了口桃花釀:「祭祀這事兒李道長熟稔,咱們就別去參和了。倘若情況不對……」

  謝安:「如何?」

  水伯放下酒罈子:「掉頭就跑!你以為八百兩是那麼好掙的……」

  謝安:「……」

  在車廂里等了幾息,謝安有些坐立不安,便掀開邊窗帷裳朝村口看了一眼。

  只見村口的場景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有個穿著皂衣的稅吏在村口敲著銅鉦催稅。

  納糧農戶排成長長的隊伍,他們身穿絮衣肩扛糧袋,抱怨聲銅鉦聲交雜一起。隔著幾百米都能聞到空氣里瀰漫著爛泥土腥、陳年米香、汗酸餿臭的氣味。

  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樹上,密密麻麻地倒吊著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像一塊塊被啃咬過的豬排骨。

  樹下有個黃袍老道正開壇做法,左手灑紙錢,右手搖魂鈴:「天惶惶,地惶惶,此樹繫著閻王樁,陽人至此莫回答,莫回答……」

  那李雲峰道長似乎跟不知情似得,獨自趕著馬車朝村口走去。

  剎那間,謝安只覺一股莫名的寒意流遍全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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