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陳陽一通電話,愣頭青直屬領導連夜賠禮道歉
老吳那帶著破音的咆哮,順著手機揚聲器砸在金屬甲板上。
海風似乎都跟著停了半拍。
許濤那根距離總閘手柄只剩一寸的食指,像觸了電一樣僵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一滴冷汗順著他發青的鼻樑骨滑下來,懸在鼻尖上,最後砸在腳底的鋼格柵里。
陳陽靠著護欄,單手捏著手機。
「行了老吳。你這剛去省里,火氣別這麼大。」陳陽嘴角勾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我這平台防颱風不假,可防不住你這大嗓門。」
「陽子,你給我把那小子按住!我這就給趙衛國打電話!」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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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的忙音在空氣中迴蕩。
陳陽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揣進褲兜,眼皮微抬,看著那個還保持著僵硬姿勢的新隊長。
許濤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結在瘦削的脖頸上劇烈滑動。
他猛地縮回手,死死攥住那個藍皮文件夾。紙張邊緣被他捏得變了形。
「你……你找演員忽悠誰呢?」許濤聲音乾澀,帶著點強撐的顫音,「隨便打個電話就冒充省廳領導?我告訴你,我這執法記錄儀開著呢!」
大軍在旁邊摳了摳胸口的捲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小子,你這眼力見,在村里連口熱乎屎都吃不上。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話音剛落。
許濤肩膀上的警用對講機,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麥聲。
「嗞啦——許濤!你個不長眼的生瓜蛋子!給我停手!」
這聲音粗獷、沙啞,背景里全是快艇馬達撕裂海浪的轟鳴聲。
許濤渾身一哆嗦,差點把對講機扔進海里。他手忙腳亂地按下通話鍵,舌頭直打結。
「趙、趙大隊?我正在白海灣這邊查封一處非法填海……」
「填你娘的腿!」
對講機那頭的趙大隊長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震得旁邊兩個老警員都下意識縮起了脖子。
「那是省廳去年年底特批的國家級海洋生物繁育特區!批文原件還在咱們大隊檔案室最高級別的保險柜里鎖著!」
海浪重重拍在鈦合金柱子上,濺起一陣水霧。
趙大隊長的咆哮聲穿透了水聲。
「你敢動那配電箱一根電線,老子現在就開船過去把你扔海里餵白海豚!原地待命!老子馬上到!」
通話切斷。
許濤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手裡的文件夾「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幾張舊規章的複印件被海風卷著,飛向黑漆漆的海面。
他腿肚子一軟,後背順著鐵皮配電櫃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黑框眼鏡歪到了顴骨下面。
兩個老警員趕緊往後退了兩大步,拉開距離,生怕沾上晦氣。
「陳、陳總……」老警員小李搓著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這孩子剛從警校出來,讀死書讀傻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陳陽沒搭理他。
他拖過一把帶滾輪的塑料工學椅,一屁股坐下。腳上的藍色人字拖跟著一晃一晃。
他摸出兜里那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咬在嘴裡。也不點火,就那麼干嚼著菸嘴。
十分鐘不到。
海面上遠遠射來兩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一艘黑色雙發快艇像貼著水面飛一樣,帶著狂暴的引擎聲撞向平台底部的緩衝輪胎。
「砰」的一聲悶響。
快艇還沒停穩,一個體型微胖、穿著制服的男人就抓著纜繩跳上了檢修梯。
趙衛國。縣海警大隊的大隊長。
他爬鐵梯子的時候腳底打滑,膝蓋磕在長滿海蠣子的台階上。他愣是連吭都沒吭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上甲板。
海風吹開他沒扣嚴實的領口,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白背心。
「陳總!」
趙衛國一眼瞧見坐在椅子上的陳陽,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顧不上擦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他雙手握住陳陽的右手,用力搖了兩下。
「怪我。都怪我平時疏於管教!」趙衛國腰彎得極低,「老吳剛走,這交接手續還沒辦利索,就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東西出來丟人。」
陳陽任由他握著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種不帶情緒的打量,反而讓趙衛國後背直冒涼氣。
「趙大隊這大晚上的,還親自出海吹風,挺敬業啊。」陳陽把嘴裡的菸頭吐掉,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趙衛國咽了口帶腥味的唾沫,轉過頭,惡狠狠地盯向癱在地上的許濤。
他猛地衝過去,一腳踹在許濤的小腿迎面骨上。
「死人啊!裝什麼死!滾起來給陳總道歉!」
許濤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眼鏡都顧不上扶正,弓著背站在陳陽面前。
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對、對不起。陳總,我業務不熟……我、我查錯底檔了。」
陳陽連看都沒看他。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
「年輕人嘛,按規矩辦事沒毛病。就是這腦子,容易一根筋。這要是今天真把閘拉了,我那幾千萬的魚苗翻了肚皮,趙大隊,你說是算大隊的帳,還是算他個人的帳?」
趙衛國頭皮一陣發麻。
幾千萬的損失,把他大隊的大樓賣了都賠不起。更別提陳陽背後現在站著省廳的勢力。
「他個人賠!砸鍋賣鐵他也得賠!」趙衛國咬著牙,轉頭指著許濤的鼻子。
「從明天起,你給我去後勤基地報到!三樓的公共廁所,半年沒人刷了。你提著桶,給我把每一個馬桶刷出能照人影的亮度!刷不乾淨,你就別穿這身皮了!」
許濤臉色灰敗,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個字。
「是。」
事情解決得比想像中還快。
趙衛國像押犯人一樣,帶著許濤和那兩個老警員滾回了快艇。
馬達聲漸遠,海面重新恢復了單調的海浪聲。
大軍從旁邊的工具箱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灌了半瓶。冰涼的水順著下巴流進胸毛里。
「陽哥,你現在這脾氣是越來越好了。換作以前在部隊那會兒,這小子手腕早讓你掰折了。」
大軍把空塑料瓶捏得咔咔響,隨手扔進垃圾桶。
陳陽站起身,走到平台邊緣。
漆黑的海水在腳下翻滾,深不見底。
「咱們現在是正經商人。和氣生財。殺雞用牛刀,跌份。」
他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一根新煙。火苗映出他眼底的一抹暗沉。
正說著,平台內部的全玻璃無菌實驗室大門「嗤」的一聲滑開。
蘇清寒穿著白大褂,快步走出來。
夜風吹亂了她的短髮。她手裡捧著一台軍工級的三防平板電腦,臉色比頭頂的探照燈還要白。
「老闆。」她快步走到陳陽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
陳陽轉過頭,看著她。
「蘇博士,大半夜不睡覺,魚苗產卵了?」
「不是魚苗。」
蘇清寒把平板屏幕轉向陳陽。屏幕上,綠色的聲吶雷達網格里,一個紅色的三角形光點正在緩慢移動。
沒有任何螺旋槳的噪音波紋,安靜得像個幽靈。
「底部六號深水探頭,剛捕捉到一個異常電磁信號。距離我們兩海里。」
蘇清寒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冷空氣。
「這東西的移動軌跡,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它正貼著海床,悄悄摸向閻王礁的方向。」
大軍湊過腦袋,看了一眼屏幕,眉頭擰成個疙瘩。
「閻王礁?那不就是咱們上次撈出青花瓷的地方嗎?那地方暗流那麼多,哪來的漁船敢半夜過去?」
陳陽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菸灰掉落在甲板上,瞬間被風吹散。他想起了老吳臨走前在防波堤上說的那些話。
楚老頭。帶槍的老外。國外海洋勘探公司。
「那不是漁船。」
陳陽盯著屏幕上那個幽靈般的紅點,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是水下推進器。這幫洋垃圾,鼻子還挺靈。竟然順著味兒找到海底墓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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