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陳陽亮出爺爺分家契約,律師都懶得請
院子裡的火藥味直衝腦門。
沈天宇死命拽著粗皮繩,腳下那雙限量版球鞋在黃土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大黃前爪騰空,喉嚨里壓著一長串低沉的「呼嚕」聲。
狗嘴裡噴出的腥風,直往三步外的陳富貴臉上撲。
這老小子嚇得膝蓋直打彎,兩隻手死死扒住前面西裝男的肩膀,骨節繃得發白。
「攔、攔住那條瘋狗!王律師,你給錄下來!這叫蓄意傷人!」
西裝男被拽得領帶都勒到了脖子根。他滿臉漲紅地扒拉開陳富貴的手,清了清嗓子,把腋下的公文包往胸前一擋。
「沈先生對吧?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對我的當事人構成了人身威脅。」王律師推了把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著正午刺眼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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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紅木樓梯轉角。
陳陽半掀著眼皮,嘴裡斜叼著根沒點燃的香菸。腳下那雙藍色人字拖,在實木踏板上拖出散漫的「吧嗒」聲。
沈幼薇就站在他身側,眼尾帶著一抹急出的紅暈。她胸口微微起伏,蔥白的手指已經懸在手機屏幕的緊急呼叫鍵上。
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輕顫。
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了上來。陳陽粗糙的掌心帶著薄繭,一把將媳婦發涼的手包裹住,順勢將手機抽走。
「老婆,打個電話還得浪費一毛五的話費。」他把菸頭吐到手心,咧嘴笑出幾顆白牙。
「對付外頭那種上不了台面的爛蝦,用不著咱們神龍集團的法務部出馬。」
沈幼薇咬著下唇,睫毛忽閃了兩下,眼底的慌亂被男人掌心的溫度驅散大半。她小聲嘟囔:「可是……那人拿了份遺囑過來,非說老宅有他一半。」
「他說有就有?他咋不說聯合國也是他家蓋的呢。」陳陽揉了把媳婦柔順的長髮,轉身大搖大擺地往樓下走。
剛走到院子中央,沈天宇就扭過頭,額頭上一層細汗。
「姐夫!你別攔我,這老東西欠收拾,大黃今天非得給他開個瓢!」
陳陽擺擺手,沖大黃吹了個短促的口哨。剛才還狂躁得要吃人的田園犬,瞬間收起獠牙,尾巴掃著地上的落葉,乖乖蹲回牆角。
王律師見狗退了,立馬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起皺的西裝下擺。
「陳陽先生是吧?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套宅子,按法律規定……」
「停停停。」陳陽摳了摳耳朵,眼風都沒掃他一下,徑直走到院牆根。
角落裡堆著幾把農具。他挑了把木柄開裂的鐵鍬,在手裡掂了兩下。鐵鍬刃上沾著乾巴的黃泥,散發著一股海蠣子殼漚壞的酸臭味。
「你懂不懂法!我在跟你進行正式交涉!」王律師被無視,音調陡然拔高,公文包拍得啪啪響。
陳富貴從律師背後探出半個禿頂的腦袋,底氣又足了點。
「陽子,別擱這裝瘋賣傻。我是你大伯!當年你爺爺走得急,沒分家。現在這塊地皮漲了,你總不能獨吞吧?」
陳陽踩著人字拖,晃悠到院子中央那棵兩人合抱的老槐樹下。
秋風一吹,幾片枯黃的槐樹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肩膀上。
「大伯啊。」陳陽把鐵鍬往地上一杵,鏟刃磕在埋在土裡的碎磚頭上,濺起幾點火星,發出牙酸的摩擦聲。
「你記性不好,腦子裡是不是進海水了?」
他彎下腰,雙手握住粗糙的木柄,右腳踩上鐵鍬背,猛地發力。
「噗嗤」一聲悶響,鐵鍬直接沒入暗褐色的泥土裡。
陳富貴瞪圓了綠豆眼,結巴起來:「你、你挖什麼?我告訴你,轉移財產也沒用!」
一鏟。兩鏟。泥土翻卷的土腥味在院子裡散開。
挖到半米深的時候,鐵鍬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當」的一聲脆響。
陳陽蹲下身,徒手扒開周圍的濕泥。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他也不在意,稍一用力,把一個東西從坑底拽了出來。
那是個老式的大紅牡丹花餅乾盒。
表面已經被鏽穿了幾個窟窿,紅色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盒子剛一出土,一股刺鼻的鐵鏽味混著地底的霉味,熏得旁邊的沈天宇直往後躲。
陳陽拿袖子隨便蹭了蹭盒蓋邊緣的泥。
剛才扒土動作太大,食指側面被翹起的鏽鐵皮劃了道小口子。他甩了甩手,隨便吮了下指尖滲出的血絲。
「當年爺爺在這樹底下埋東西的時候,你可是躲在村口王寡婦家的地窖里不敢出來呢。」
陳富貴臉色瞬間變了。臉頰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腳步不自覺地往後蹭。
「你……你少瞎扯!你手裡那破銅爛鐵算什麼證據!」
王律師也湊著腦袋往前看,眼神里滿是懷疑。
陳陽兩根手指扣住盒蓋邊緣,猛地一掰。「咔吧」一聲,脆掉的鐵皮鉸鏈直接斷開。
盒子裡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個用油布死死裹了三層的小包裹。
他解開綁在外面那根已經風化得快斷的紅繩,掀開油布。裡面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發脆的信紙,還有一張背面全是劃痕的刻錄光碟。
這信紙邊緣都已經被蟲子咬出了鋸齒狀的缺口。
陳陽捏著信紙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展開,生怕力氣大點這紙就碎成渣。
「王大律師。」陳陽轉過身,夾著那張薄薄的紙晃了晃,「你業務能力強,來,幫我瞅瞅這上面寫的是啥。」
王律師眉頭緊鎖,狐疑地走上前。剛看清開頭那幾個歪七扭八的毛筆字,他的瞳孔就縮了一下。
【分家死契】
再往下看,正文全是舊社會的白話格式。右下角,赫然印著一個暗紅髮黑的手印,旁邊還簽著「陳富貴」三個大字。
字跡潦草得像狗爬,一看就是匆忙間寫下的。
「不可能!我不認!那是老頭子逼我的!」陳富貴在後頭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剛想撲上來搶,腳底下踩到一塊帶著濕泥的青苔,整個人「哧溜」一下滑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陳陽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個冷笑。
「大伯,你急啥。你要是不認字,我給你念一段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信紙上那幾行字。
「九八年臘月初八。陳富貴在外聚眾賭博,欠下高利貸三十萬。今逼迫生父砸鍋賣鐵抵債。為保老宅不被外人奪走,陳富貴自願放棄老宅所有繼承權。」
陳陽讀到這,停了一下。手指彈了彈紙面上那個黑紅的印記。
「後頭這句最關鍵哈。『自此斷絕父子關係,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與陳家再無瓜葛』。」
院子裡鴉雀無聲。只剩下秋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王律師推眼鏡的手定在半空,嘴唇抖了兩下:「這……這只是民間契約,從現代法理上講,如果有脅迫性質……」
「哎喲,王律師還挺盡責。」陳陽打斷他,順手從油布里摸出那張舊光碟,在手指頭上轉了個圈。
光碟表面反射出七彩的眩光。
「那你要不要再看看這個?」
陳陽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湊到王律師耳邊。
「我爺爺當年留了個心眼,花了五十塊錢找村東頭拍婚慶的瞎子,在窗戶外面錄了音。」
「光碟里,可是清清楚楚錄著陳富貴怎麼跟那幫放高利貸的串通好,做假帳、偽造房產證去鄉鎮信用社騙貸款的事兒。」
王律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後背的白襯衫立馬被冷汗浸透了。金絲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了一截,他都顧不上扶。
民事糾紛和金融詐騙,那可是兩碼事。這要是摻和進去,他這大半輩子的律師執照算是當場交代了。
「那什麼……陳、陳先生。」王律師連結巴的毛病都犯了,舌頭在嘴裡打結。
他飛快地轉過身,一把將公文包夾緊在腋下。剛才那副精英做派碎了一地。
「我突然想起來,我律所煤氣沒關。這案子,我接不了。前期諮詢費我也不要了,你們……你們家務事自己解決!」
說完,他看都不看地上還在哀嚎的陳富貴一眼,邁開兩條長腿,踩著鋥亮的皮鞋,逃命似的衝出了院門。
陳富貴趴在地上,雙手撐著泥地,看著律師跑路掀起的塵土,整個人全傻了。
他張著嘴,嘴角還沾著一根枯草,喉嚨里發出風箱般「呼哧呼哧」的聲音。
陳陽慢悠悠地蹲下身,把光碟在陳富貴那件起球的西裝外套上蹭了蹭。
「大伯啊,你猜猜看,這騙貸的案子,追訴期過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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