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路向北銷貨
天擦黑的時候,兩輛卡車在確山縣城外一條土路上停了。
顧文斌從副駕駛跳下來,蹲在路邊的溝沿上,從懷裡摸出一張手畫的地圖攤在膝蓋上。陳明從後面那輛車走過來,也在他旁邊蹲下,兩個人就著最後一縷天光看了一會兒。
「前面是個鎮子,人口不多,但有供銷社和一個小農機站。」顧文斌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個圓點旁邊敲了一下,「明天早上進去,賣完就走,不睡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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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點了點頭:「車停哪?」
「供銷社後牆外頭那塊空地。」顧文斌把地圖折起來,「前面是巷口,後面是野地,有人來了從前面能看見,從後面能跑。不攔路,不擋門,供銷社的人看見了也不管。」
第二天天剛亮,兩輛卡車拐進了那個鎮子,在供銷社後牆外的空地上停穩。陳明先下了車,沿著巷子走了一個來回,確認沒有異常才回來。顧文斌讓人掀開帆布一角,把樣品搬下來。
車斗邊沿的鐵皮箱上碼了一排樣品。工裝褲、收納袋、發圈、頭花、拼布包,一樣一樣擺開,比供銷社櫃檯上的東西齊整得多。
帆布掀開一半,露出車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風一吹,乾魚和山貨的氣味就從布縫裡滲出來,混著新布的漿洗味,濃而實在,像個流動的雜貨鋪子。
一個騎著自行車的中年男人路過巷口的時候多看了一眼,然後推著車拐了進來。他先是捏了捏工裝褲的布料,又翻了一下褲腿的縫線,喊了一聲:「哎!這褲子咋賣?」
這一嗓子把人引過來了。一個年輕媳婦推著小孩走過來,蹲下翻了翻收納袋,又拿起一根發圈在手裡捏了一下:「這個怎麼賣?」
旁邊一個半大小子擠進來,看見了拼布包上面縫的那隻橘貓,伸手摸了一下貓耳朵,回頭喊他媽:「媽,我要這個!」
那個中年男人已經掏錢買了一條工裝褲,當場套在外面試了試,蹲了一下又站起來:「這褲子好,不勒腰,再給我拿兩條!」他把錢拍在車斗邊沿的鐵皮箱上,「兩條都給我拿大號的。」
「我要那個發圈,那種花色一樣的來三根!」年輕媳婦把錢遞過來。
「那個收納袋大號的拿兩個!家裡棉被沒地方放!」
「干豆角怎麼賣的?給我稱五斤!」
「那個拼布包能不能便宜點?我要兩個!」
人群把車斗圍住了,嘴裡喊著要的東西,手伸過來又縮回去。有人挑完了工裝褲的碼數,把褲子抱在懷裡騰出手掏錢,回頭又喊了一句:「還來不來?明天還在不在?」
顧文斌顧不上應話,從車斗里抽貨、遞貨、接錢,鐵皮匣子裡的票子一層一層地響,像有人往裡面倒碎石頭。
陳明站在旁邊盯著巷口,不時回頭看一眼車斗旁邊的情況,確認沒有人聚到巷口堵住路。
小半車的貨不到一個時辰就換成了錢。人群散開的時候,巷口重新空了下來,只留下地上幾道鞋印和一點散落的乾菜碎屑。
顧文斌數了數鐵皮匣子裡的錢,把帆布拉下來,跳上駕駛室。兩輛卡車從巷子另一頭倒出去,穿過那片野地上了土路,車尾揚起一陣黃灰,像沒來過一樣。
類似的場景在沿途十幾個鎮子上演。有時選在廠區宿舍附近的空地,有時是磚窯場,有時是河堤邊。
工裝褲、收納袋、發圈頭花、拼布包、魚乾臘肉、山貨乾貨,每一樣都是熱銷貨。
東西一擺出來,人就圍上來,指一指,喊一聲,貨就遞過去了。顧文斌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他只需要從車斗里把東西遞出去,接錢,找零。
陳明從頭到尾沒怎麼動——他只需要盯著巷口,看有沒有穿制服的人靠近。
第十二天,兩輛車在漯河附近一個鎮子歇腳。顧文斌蹲在河堤上數錢,陳明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遞了一根煙過去。顧文斌接了,沒有點,夾在耳朵上:「還剩多少?」
陳明說:「工裝褲還剩八十條。收納袋還有百來個。山貨和魚乾走了一大半了。這一路賣得比我想的快。」
顧文斌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合上本子揣進懷裡:「下一站往許昌走。那邊廠多。」
他們沿著京廣線一路向北,走走停停。車斗漸漸空了,鐵皮匣子越來越滿。
第二十天,兩輛車進了河北境內,剩下不多了。顧文斌留了二十條工裝褲和一些樣品——他想帶到天津看看行情。
那天傍晚兩輛卡車在一個小鎮外頭的河堤上停了。顧文斌蹲在車斗旁邊,把最後一筆帳記完。
秋天的風吹過來,乾爽的,帶著北方田野里秸稈燃燒後的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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