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幸虧跑得快

  縫紉組開工不到半個月,陳明拎著一竹籃樣品去了供銷社門市部。

  竹籃不大,裡面碼了滿滿當當的東西——發圈、頭花、拼布包,還有兩件小孩的拼布衣裳。

  發圈用各色碎布裹著鬆緊帶,系成蝴蝶結的樣式,十幾種花色鋪在籃子裡,像一碟五顏六色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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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花比發圈大一些,底下縫了布夾子,上面綴著碎布拼的小花。

  陳明把竹籃擱在櫃檯上,一樣一樣往外擺。櫃檯後面的售貨員還沒說話,旁邊一個正在扯布頭的顧客先湊過來拿了一根發圈:「這個怎麼賣?」

  陳明說了個價。顧客把發圈往手腕上套了一下試鬆緊,轉頭問售貨員:「這個是你們進的新貨?賣不賣?賣的話我買兩個。」

  售貨員看了陳明一眼:「同志,你是哪來的,這裡可是供銷社,賣貨賣到這裡來了,這可是投機倒把。」

  「同志,別誤會,這是我們村里縫紉組做的,集體的,不是私人的。我來問問你們收嗎?」

  陳明把籃子裡的東西又往外拿了拿,露出底下幾個拼布包。其中一個深藍色的布包上縫了一隻碎布拼的橘貓,貓耳朵尖尖的,尾巴翹起來。

  另一個淺灰色的包上是一隻圓耳朵的熊,縫線走得細,貼在布面上像畫上去的。

  售貨員拿起那個貓包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手指在貓耳朵上摸了一下,轉身進了裡面的辦公室。

  沒多大工夫,門市部主任跟著出來了,戴著眼鏡,拿起貓包看了一會兒,又放下拿起一個拼布包翻了翻裡面的線縫。

  「這些全是你們做的?」

  「對,都是村子裡的婦女做的,農閒的時候掙點錢,給家裡買幾包鹽。」陳明趕緊解釋,「料子是廠里的碎布頭,花色雜,但拼出來好看。」

  主任把幾個包翻了一遍:「你們能做多少?」

  「要多少做多少。」陳明說,「發圈頭花量更大,婦女們在家就能做。」

  主任想了一會兒:「先送五十個發圈、二十個頭花、十個包過來,擺櫃檯上試試。賣得好再加。」

  陳明把東西收回竹籃里:「好,好,下午就送來。」

  東西剛擺上櫃檯就吸引了不少人,尤其是發圈,好看又不貴,但凡看到的,都會買。供銷社門市部主任要求補貨,留在那裡觀察售賣情況的人,很快就把消息傳給了陳明。

  河口大隊縫紉組的女人們激動了,這有人買,那就有活干,有錢拿啊,針線活不錯的人都來了,一時間,大隊安靜了不少,女人們都顧不得嘮嗑,恨不得自己長了四隻手,屁股都捨不得離開板凳。


  供銷社要求加大供應量,縫紉組開始外包,不少城裡的婦女接了活回去做,秦嫂子在家待產,也接了活。

  她坐在院子裡縫發圈,一天能做二十來根。來照顧她的婆婆起初看不慣,說懷著身子還做這些,秦嫂子頭也沒抬:「做一根給兩分錢,一天能掙四毛。夠買二斤白菜了。」

  她婆婆聽完拿著剪刀坐到她旁邊,說「我也做」。

  螞蟻們又復工了,這下不僅是自己有活干,連帶著家裡的女人們也有活幹了。

  縫紉組做好的成品要送供銷社,收來的布頭要分到各家各戶,城裡的手工活要收件要質檢——跑腿的事比送菜還多。

  陳明挑了一些手腳利索的螞蟻重新分工:老周頭負責城南片區收發,早上出門送布頭,下午收成品,晚上回來對帳。他不用再扛包搬煤灰了,活比從前輕省,工錢比從前還多。

  他老婆身體好了一些,也能幫著做點輕巧的手工活——剪布頭、扎鬆緊帶、粘布貼,坐在床上就能幹。

  兒子放學回來也幫忙數發圈,小手點數比大人還快。一家三口都有活干,日子有了奔頭。

  如意得知發展的不錯,也很滿意:「不錯,擴大生產,多弄點花樣出來。那些螞蟻,乾的怎麼樣?」

  老周說,「換了活干,比以前還踏實。以前送菜偷偷摸摸的懸著心,現在明著跑收發,遇見了人還能說一句『幫供銷社送料的』,不怕人問。」

  如意彎了嘴角,不錯,路走對了。

  嚴衛國那邊還在追查。他在城南供應站門口站了一刻鐘,然後走到背後那條街,在那間鎖著的平房門口停住了。

  他在旁邊一個正在收攤的大姐旁邊蹲下來,像閒聊一樣問了一句:「那院子以前有人住?」

  大姐看了一眼那扇門:「有人。隔幾天就有人來,拉著板車一袋一袋往裡頭搬。有時候晚上也有人來,提著筐子進進出出的。」

  她把木盆摞到板車上,「最近個把月沒動靜了。」

  嚴衛國站起來走到門口,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院子裡空蕩蕩的,地上有幾道板車碾過的印子,已經被風吹得模糊了。

  牆角堆著幾片碎瓦,像是被隨意掃攏的。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沒看到的是,不遠處的巷口,一個正在修鞋的男人不緊不慢地收了手裡的活,低著頭把錐子和線繩收進工具箱裡。那個人站起來拎著工具箱走了,像收攤回家一樣平常。

  當天晚上,如意就知道了嚴衛國去過田鼠倉的事,她不由得慶幸自己跑得快。

  蒼蠅傳回來的話說得很簡單:下午,城南供應站,灰夾克,平房門口,從門縫往裡看了。


  如意坐在圈椅里聽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端了一會兒才放下來:「乾淨了?」

  「乾淨了。」老莫的聲音從北牆傳過來,「那條線停了之後,蒼蠅清了三次場。牆角該掃的掃了,地上該平的平了。就算他進門看一眼,也看不出東西。」

  如意「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心裡把那間院子又過了一遍——空蕩蕩的地面,鎖了半個月的門,牆角那幾片碎瓦——沒有東西了。就算嚴衛國在門口站得再久,也看不出什麼來。

  但她沒有放鬆警惕。嚴衛國還在查。他今天看了田鼠倉,明天就會去看別的地方。

  獵手在逼近。

  而如意要做的,就是讓他走在自己的後面,自己永遠比他快一步。

  她站起來,從暗門回了東宅。回家的路上,巷子裡傳來誰家在炸藕夾的油香,遠遠的,混著春風裡細碎的柳絮——春天快要過完了。

  她的腳步,不會停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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