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人跟蹤顧大夫

  河口那邊忙著試網，山里也沒閒著。

  開春的山裡，蕨菜從腐葉底下拱出來，毛竹筍一夜就能躥出一截，野蔥從石縫裡冒頭，葉子細長，香得沖鼻子。

  自從年前山貨換了錢，村里人就盼著了，天不亮就上山，背簍里裝著鐮刀和麻繩，天黑才捨得下山，背簍里壓得實實的。

  老鄭蹲在院子裡分揀蕨菜，嫩的和老的分開碼：「嫩的新鮮賣，老的焯水曬乾，冬天燉肉吃。」

  旁邊幾個婦女拿剪刀把野蔥根上的泥剪乾淨，捆成小把，浸在水盆里養著，第二天一早就能送進城。

  如意提前讓人給村幹部帶了話——山上可以采，但不能往深山裡鑽，更不能在林子裡過夜。

  村幹部挨家挨戶打了招呼，說副業組只收村口周邊的山貨，太深的地方危險，出了事副業組不負責。

  話傳下去，大多數人聽了，雖然有人嘀咕兩句，到底沒敢往深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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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邊上加工廠的煙囪冒了煙。

  婦女們把新摘的香椿送到加工廠，洗淨切碎，拌上粗鹽和辣椒麵，裝進小瓦罐里壓實封口。

  一罐一罐的香椿醬碼在架子上，在春天的日頭底下慢慢發酵，透出沖鼻的辣香。

  牆角的醃菜缸里泡著去年的芥菜和蘿蔔，院子裡曬著筍乾和蕨菜，空氣里浮著鹹味和乾貨的干香，混在一起成了春天特有的氣息。

  貨分兩路走。新鮮的蕨菜、野蔥、春筍當天下午就進了城，走螞蟻渠道——會員們隔天就能拿到，袋子一拆開就是春天的味道。

  醃好的香椿醬、芥菜乾、筍乾走工廠單位那條線，一罐一罐送到機械廠和紡織廠的食堂，採購員驗了貨簽了單，錢從公帳上走，乾乾淨淨。

  開河魚也上了岸。河口組剖了肚抹上粗鹽，一排一排掛在河邊的架子上風乾。

  新漁網在旁邊晾著，網線微微顫動，和魚乾一起在春風裡慢慢變成淺白色。

  聽到老周轉述的情況，如意很是高興，但還是有些擔心：「沒人鬧事？」

  「也不能說沒有。」老周隔著南牆應道，「去年收山貨的時候，隔壁紅星大隊就有人來打聽過副業組是怎麼搞的——問咱們怎麼申報的、掛哪個部門的牌子、賣給誰、貨款走什麼帳。

  當時老鄭沒搭理，後來又有幾個大隊幹部找過周主任，明里暗裡打聽路子——意思很明白，他們也想起個副業組，自己收自己賣。」

  「周主任怎麼說？」

  「周主任說『這事是上面定的，我說不上話』。她精著呢，知道這事不能她點頭，也不該她牽頭。但人家既然來問了，說明幾個大隊都盯著這塊肉，眼饞得很。」

  如意把茶碗放下：「附近幾個大隊要是都自己搞起來，是好事也是麻煩。好事是咱們混在裡面不打眼，麻煩是好幾個副業組同時跑，供銷社和上面的人遲早會注意到，如果有人違規，我們也會被帶累。」

  「先不管。隔壁大隊想搞副業組，得先過公社那一關。他們要申報、要批文、要找掛靠單位——這些事辦下來，少說也得一兩個月。等他們搞起來了，咱們的路子早就趟熟了。」

  「那他們要是直接找我們合作呢？」老周問。

  「合作？」如意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得按咱們的規矩來——他們出人出山貨，咱們出渠道出銷路。

  管理費抽兩成，貨款月結，不走他們的帳。他們要是願意，多個大隊擴出貨量，對咱們是好事。他們要是不願意想自己單幹，那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春分過後，白天一天比一天長，天氣也暖和了很多。

  如意早飯後出來轉轉，她出了甜水井胡同，往國營飲食店那條街慢慢走。

  國營飲食店門口排著買早點的隊伍，白氣從門帘縫隙里往外冒。如意拐過去，正想進去買兩個包子，就看見了顧清淮。

  他從飲食店裡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小紙包，如意正要喊他，目光卻在他身後停了一下——門帘又掀開了，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跟著走了出來，隔了七八步遠。

  她看見那人跟著顧清淮走了十幾步，在一個岔路口慢了下來，然後另一個人從路邊的電線桿後面接了上來。

  穿灰色夾克的人朝另一個方向走了，第二個人跟在顧清淮後面繼續往前走。

  她看到了兩人交換的眼神，他們認識，兩個人換班了。

  如意站在早餐鋪子的門口沒有動。她認得第二個人——那張臉她之前見過，就在顧清淮醫館門口，站著看門牌，像在認路，又像在等人。

  當時她沒在意，以為是誰來看病的。現在他在跟蹤顧清淮。

  她沒有跟上去。等顧清淮和那個人都走遠了，她才走到飲食店門口，掀開帘子。如意常來，跟服務員周大姐很熟。

  周大姐正在擦桌子，收拾客人用過的碗筷，看見如意進來，先招呼了一聲：「如意來了？包子剛出一鍋，還燙著呢。給你留兩個肉的？」

  說著已經讓學徒從籠屜里夾出兩個包子，用油紙包好遞過來。

  如意接過包子，沒有急著走，隔著櫃檯壓低了聲音：「周姐，我看到顧大夫了，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周嫂子下意識的朝門口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手裡的抹布在櫃檯上無意識的擦了兩下。

  「穿灰夾克那個？這幾天天天來。每天差不多這個點，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一碗豆漿兩個包子，吃的很慢，有時候吃完了也不走。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他坐的離顧大夫不遠，有時候還跟他一桌。」

  「咋了，他有問題，我還以為他是病人家屬，想找顧大夫又不好意思開口。」

  如意沉默了一下：「他每天都來？找顧大夫該去醫館啊。」

  「連來四五天了。」周大姐也覺得奇怪了，「你不說，我還不覺得，是有些奇怪啊，病人家屬要問診，直接去醫館就行，天天坐在鋪子裡等算怎麼回事？他這樣明顯是衝著顧大夫來的。」

  如意皺眉，每天同一時段出現，坐在顧清淮旁邊，等顧清淮走了就起身跟著。這不是病人家屬在打聽大夫，這是有人在接觸顧清淮。

  「周姐，要是那個人明天還來，你別看他，也別問。就當他是個普通顧客，別驚動他。我回頭提醒一下顧大夫，如果對方沒惡意最好。」

  周嫂子點頭：「行。那你告訴顧大夫，我就不管了。」

  （還有更新耶）